伟大的创业想法从何而来?——道尔顿·考德威尔与迈克尔·赛贝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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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本期对话中,Y Combinator 合伙人道尔顿·考德威尔与迈克尔·赛贝尔以三家成功的 YC 公司——Airbnb(爱彼迎)、Coinbase 和 Stripe 为例,深度拆解了伟大创业想法的共同来源。三个案例均呈现出惊人一致的底层逻辑:首先,时机(Timing)至关重要,这些公司都不是市场的先行者,但当时已有的产品体验极差,为他们留下了打造“好上十倍”产品的明确窗口;其次,在起步阶段,绝大多数投资人和创业者都认为这些主意相当愚蠢,要么执行难度高到不切实际,要么市场太小,这恰恰证明了创始人必须拥有逆向思维(Contrarian),不被所谓专家意见左右;最后,每个机会最终展现出的市场体量,都远远超出了创始人最初的想象。文章通过还原三位创始人如何从切身痛苦中发掘洞察、用极简产品击中核心痛点、以及在铺天盖地的质疑声中死磕执行力的历程,提炼出寻找创业方向的根本原则:不要去在乎市场里是否已有竞品,也不要在乎专家们是否看好,只要你和你的朋友作为用户痛恨现有方案,那便很可能藏着巨大的机会。

正文

引言:三个规律

回顾 Airbnb、Coinbase 与 Stripe 的成长轨迹,可以发现三条反复出现的规律。第一,时机很关键——每一家出现之前,市场里都已经存在占据主导的产品或竞争者,但那些方案漏洞百出,使得创造“好上十倍”的替代品变成了一种切实可行的机会。第二,几乎所有的创始人与投资人在一开始都认为这些想法糟糕透顶:要么太难做成,要么干脆就是个坏主意。第三,也是最有意思的一点,这些机会最终爆发出的体量,远超创始人起步之时的认知,如果当初因为某些纸上谈兵的市场规模估算就放弃,所有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Airbnb:付不起房租催生的旅居帝国

先行者早已存在,但处处漏风

今天的人们很容易误以为 Airbnb 凭空发明了房屋共享,实际上,在它出现之前,道尔顿和迈克尔都曾是 VRBO 的深度用户,而另一个在当时拥趸众多的社区——Couchsurfing(沙发客)——也早已运转了很长时间。在那个时间点上,Airbnb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第三梯队的后来者,挤进一个看似拥挤的赛道。

然而,已有的产品用起来却极其痛苦。VRBO 和 Craigslist 从来不处理支付,租客和房东需要靠现金、支票或汇款来交割,两个陌生人之间毫无信任基础,摩擦巨大。更致命的是,VRBO 这类平台还向发布房源的房东收费。如果看透这个市场的核心——谁掌握了最多最好的房源,谁就赢得竞争——那么,向供给侧收费便是一个彻底的策略错误。这些痼疾为“10 倍改进”铺平了道路。

解决自己的问题,并在使用中发现真洞察

Airbnb 的起点并不像度假租赁那般光鲜。联合创始人乔和奈特当时面临一个真切的窘境:付不起房租。适逢旧金山举办大型会议,他们决定将公寓地板上的空位出租来换些收入。这恰恰是一个典型的“解决自身问题”(Solving Their Own Problem)的案例,而且比“想做个度假租赁平台”要根本得多。恰在互联网泡沫破裂余波未平的年代,大量人群急需额外收入,忽然意识到自己手中的房产其实是可变现的资产——Airbnb 踩准了这股潜流。

更有价值的产品洞察源于创始人自己的使用。布莱恩·切斯基后来分享过一段经历:他早期通过自己的平台预订住宿,却忘了带钱付款,被房东当作骗子。正是那一刻他顿悟——网站必须内建支付体系,必须由平台来居中承担信任。这个在如今看来无比显见的点子,在当年却并非他们上线之初就具备的设计。

“专家”们的集体错判

当时主流的声音一边倒地质疑这个点子。一端是恐惧:对已有人同住的陌生人家中租一间卧室,在投资人眼中简直是令人发怵、毫无吸引力的噩梦。另一端则是道德审判:彼时的硅谷文化崇尚“先聚人气,后图变现”,Couchsurfing 树立的免费、互助、去中心化的社群理念占据着道德高地,一上来就收费的商业化行为被视作“庸俗且不酷”。倘若 Airbnbers 听从了这些声音,去学 Couchsurfing 先免费圈用户,后来便不会有爱彼迎。

Coinbase:在欺诈与崩溃中诞生的可信交易所

遍地坑洼的比特币购买之路

时间拨回 2011 至 2012 年,尽管不少人对比特币心向往之,购买它的过程却近乎一场蛮荒冒险。道尔顿回忆,自己曾研究如何入手,结果发现步骤之一竟是去西联汇款给某个海外地址寄送汇票——动念过后的他选择了放弃,因为那实在像极了彻头彻尾的骗局。当时最大的比特币交易所是 Mt. Gox(门头沟),它的前身居然是一个《万智牌》卡牌交易网站。Mt. Gox 不仅时常宕机,还因黑客攻击导致无数用户血本无归,给人的印象就是:“钱投得进去,但再也取不出来”。在一个人们已经开始想要拥有比特币的时刻,所有的解决方案都千疮百孔,而这正是布莱恩·阿姆斯特朗决心切入的时刻。

被严重低估的纯粹需求

Coinbase 的 YC 申请本身也透露着时代风味。布莱恩当初在申请中侧重描绘的,是一个类似于 PayPal 的点对点转账工具,买卖比特币只是其中的一个附属功能。这极其有趣,因为连创始人自己都低估了那个再简单不过的承诺——在美国本土用借记卡以一种不诡异、不欺诈的方式购买比特币,并且不必担心交易所被黑或丢钱——这个极度单纯的痛点,就足以支撑起一家千亿美金级别公司的基石。

极简产品与群嘲中的坚持

早期的 Coinbase 产品简单到极致:登录网站,输入想买多少比特币,点击按钮,买入;卖出亦如此。没有社交功能,没有评论区,甚至连图表都没有。它就是踏踏实实地解决了当时唯一的关键问题。

但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条绝路。比特币被视作一个即将崩溃的微型泡沫,市场极小,又与真实世界的欺诈纠缠不清;更别说在美国拿到一张银行合作许可是难于登天的事,这正是那时所有交易所都离岸运营的缘由。这些质疑如此统一而激烈,致使布莱恩在 Demo Day 上几乎融不到钱。如果他把当时投资人的消极信号视为市场判决而放弃,今天就不会有 Coinbase。而他后来也逐渐明白,那套“可携带的在线黄金”(Portable Online Gold)在逻辑上本就优于实体黄金,市场总有一天会意识到这一点。

Stripe:开发者至上,在金融铁幕上撕开缺口

回忆中的支付地狱

在 Stripe 出现之前,为一个互联网公司开通信用卡收款功能简直如同申请房贷。道尔顿先后在 2002 年和 2007 年两次为公司搭建支付系统,过程充斥着纸质表格、传真文书、个人担保和繁琐的欺诈审查,不仅昂贵漫长,还设有最低交易额门槛。Justin.tv 和 Twitch 团队使用 Authorize.net 时,仅仅签完一份三十多页的合同并理清门道就耗费了三个月。也正因此,当道尔顿在 Hacker News 上读到 Stripe 的报道,甚至在亲眼见到产品之前,仅仅是基于对痛点的共鸣,他就在心里认定——这就是我要的东西。

听见同伴的集体呻吟

Stripe 的创始人们身在 YC,亲眼看到身边一个又一个技术精湛的朋友不断被 Authorize.net 之类老旧支付系统折磨,重复听到相同的抱怨。这本身就是一个极为强烈的信号:如果所有聪明且有动手能力的同行都在咒骂同一件事,那么这件令人切齿之事背后很可能藏着一个真正的创业机遇。

把开发者当顾客,而非执行者

Stripe 做出的革命性决策之一,就是把用户定位为开发者,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商务人员。在 Stripe 之前,支付网关服务的客户是老板,而真正去读文档写代码的程序员只被视为廉价执行者。Stripe 反其道而行之,极力打造最漂亮的网站与最优美的文档,一切以“程序员想要什么”为标准。这种体验对开发者冲击极大,所有人都想模仿 Stripe 的文档风格,它就像支付界的苹果——如果史蒂夫·乔布斯来设计一个支付公司,就应该是这个模样。加上内测邀请制的稀缺效应,能使用 Stripe 甚至成了一种人脉广的象征。

不仅如此,Stripe 还定了一个行业最贵的价格,它不靠低价去讨好市场,结果人们依然急切渴望使用。这正是“洞察力”最硬核的证明。

在监管高墙前被嘲笑的两个少年

同样地,Stripe 承受的质疑也尖锐异常:两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闯进强监管的银行业,无异于自杀式任务;需要在巨头林立中让富国银行这类机构向他们敞开支付轨道,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况且 PayPal 这样既叫座又有庞大用户基础的热门公司似乎随时可以跨进同一个领域。彼时有一种刻薄的论调流传甚广:Y Combinator 投的不过是对现有成功产品做出来的劣质山寨版罢了。如今回头再看,这三个案例中的创始人之所以能走到终点,恰恰是因为他们拥有切身的痛感与经验,看见了一个平凡的改进机会,并在几乎所有人自认为聪明地摇头说“这不行”的时候,依然执拗地走了下去。

总结:逆向思考,死磕执行

这三个故事汇聚成几条可复现的规律。第一,如果一个市场里已存在某种产品,而你或你的朋友们深度使用它并且对其深恶痛绝,那么就应该完全无视竞品存在这一事实。第二,对于那些你身边所谓的行家,如果他们并不亲身经历这份痛苦,也绝不会成为你的用户,那么他们觉得这主意不好就根本不值得在意。第三,对自己起步之初的市场规模估算不必过于执着,历史反复证明,那些颠覆性技术一旦以十倍于以往的体验呈现在世间,人群会自发地创造出连创始人都未曾想象过的使用场景,市场的边界将在一次次融资中被不断重绘。归根结底,嘴上谈兵永远廉价,将这些洞察落地的执行过程,才是所有故事里最艰难也最不可复制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