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应该离开你的FAANG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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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许多怀抱创业理想的技术人才,常将加入FAANG(即Facebook、Amazon、Apple、Netflix、Google等科技巨头)视为职业生涯的必经之路,认为这是获取经验、学习规模化技术、赢得风投青睐的捷径。但YC合伙人Michael Seibel与Dalton Caldwell在本期对话中尖锐指出:对大厂价值存在严重误解。

他们逐一拆解了候选创业者对FAANG的三大幻想——在那里你未必能接触到核心难题,往往被分配到边缘项目;大厂的内部流程和工具不但无法迁移到初创公司,还会形成必须刻意“反学习”的思维惯性;仅仅拥有谷歌背景并不能保证融资顺利,媒体只报道成功案例,掩盖了大量失败尝试。更危险的是,FAANG们历时十余年精炼出一套高度游戏化的留存机制(Retention Flow),利用四年的股权分批释放、入职六个月后的额外授予以及员工消费升级造成的财务依赖,把卓越人才困在“手铐”之中。

节目最后为技术创始人提供了三条突破之道:设定明确的停留时限与离职计划,避免陷入被动加薪的抉择陷阱;刻意远离那些会消磨你对技术乐观精神的项目,以免丧失创业所需的积极心态;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的目的——无论是积累储蓄、获取签证还是简历背书,有备而来才能对抗大厂的“奖励魔术”。对那些每天醒来都幻想辞职的朋友而言,这份建议或许正是打破咒语的钥匙。

正文

引言:那些每天幻想离职的人

我们都认识这样一群人,他们会向你倾诉内心最隐秘的秘密:每天睁眼醒来,脑海里泛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辞职。他们甚至日复一日地幻想离职的场景。如果一个人到了这种地步,那他很可能真的该离开了。

Michael Seibel与Dalton Caldwell这次围绕“如何脱离FAANG”展开讨论。几乎是在不经意间,由于长期与众多年轻技术人、潜在创始人打交道,他们竟成了职业顾问——尤其是在大型科技公司(Big Tech)的职业规划方面。Dalton坦言,自己从未在FAANG上过一天班,本来对这话题毫无兴趣,但大量接触到的案例让他们意识到:技术出身的创始人对能从FAANG工作中“提取”什么价值,存在巨大的误判——“误判”甚至还是客气的说法,实质上他们是严重地、根本性地低估了哪些价值能够获取、哪些纯属虚妄。

这种认知错位源于,大多数创始人身边围绕着不同志向的人群。朋友们想当经理人、想成为雇员,他们被FAANG吸引,于是创始人便下意识认为这些优势同样适用于自己。然而,创始人的道路与雇员路径截然不同。

Michael回忆自己大学时代,校园招聘会上最风光的是管理咨询公司,麦肯锡(McKinsey)、埃森哲(Accenture)这类职位被视为高地位、够酷的工作,而彼时只有80人、还显寒酸的谷歌却乏人问津。人们倾向于根据企业宣传声势的大小来做选择——谁的招聘展位最炫、谁在最佳雇主排行上占据榜首,就奔向那里。对于立志成为大厂雇员或经理人的人而言,这完全正确,因为这些指南本就是为他们而写。问题是,那些创始人、潜创始人,甚至只是对创业怀有兴趣的人,他们的正确路径是什么?

误解一:“我想先在最大规模下历练最难的技术问题”

我们经常听到的一个论调是:“在我创业之前,想先在FAANG历练一下,那里是全世界唯一能接触到最难、最庞大的技术问题的地方。”这在Dalton看来,简直就是在对着念招聘人员的话术。

不客气地讲,绝大多数进入FAANG的人,几杯啤酒下肚后都会告诉你,他们每天做的不过是维护某块广告服务器、调整角落里的一个像素、或是处理某个迟早会被砍掉的项目。除非你优秀到能加入谷歌核心搜索基础设施团队,那才是真正的硬核技术、超大规模型问题。对大多数入职者而言,他们的工作体验等同于“屎上雕花”——一些被品牌光环包装得很酷,实则沉闷得可怕的差事。比如无限循环的安卓设置项修改、国际化翻译适配,这些东西没有任何技术乐趣可言。公司需要有人做这些杂活,于是便用品牌营销把你吸引进来并留下来。

要识破这个迷思,关键在与在职者直接交谈,而不是向招聘人员求证。很多年轻人可能没意识到,招聘人员整份工作的核心、他们获得薪酬晋升的一切动力,都指向同一个目标:让你签下录用函。就像汽车销售,你不落笔,他们就没有报酬。

误解二:“在FAANG学到的经验可以直接用于我的创业”

有些创始人觉得先行在大公司工作几年,能为日后创业积累宝贵教训。但Dalton犀利地指出,尽管刚出校园的新鲜人确实能从大公司学到团队协作、组织运作与办公室政治的门道,然而众多创始人在事后都反映,工作中的一切对创业几乎毫无帮助,甚至大学课程都比那份职业经历更有用。这听上去很诡异,根源在于像谷歌、脸书这类公司拥有极其完备的内部工具链与固化的做事流程(如代码审查体系),你变得高度依赖它们。一旦自己创办公司,一切从零开始,没有Bigtable、BigQuery这类现成的基础设施,你的心态会瞬间崩溃——你发现之前积累的其实是如何使用特定公司专属工具的经验,而这些工具一旦离职就再也无法触碰。

Michael补充了一个更深的层面:在FAANG学到的东西,很多时候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成为需要费力“反学习”的负担。大学虽然没能教你如何快速把产品推向市场,但它至少没有灌输一套完全不适用的流程;而大厂却给你烙上一套在初创环境中毫无作用的“标准”。他见识过太多谷歌出身的工程师,他们潜意识里认为哪怕是一个内测版本,其完整度都应该达到谷歌标准的10倍,完全无法接受“够用就发布”的MVP逻辑。因此必须不断对抗这种惯性,提醒他们:“只要有人觉得有用,就立刻发版。”这不是谷歌,标准完全不同。

误解三:“VC就认FAANG的牌子,融资轻而易举”

的确,简历上的品牌光环不假,风投圈里流传着谷歌工程师几乎可以空手拿到500万到1000万美元A轮融资的神话。但这个信号的保质期有限,待得越久,那层光环会逐渐褪色,甚至反转为负资产。你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待上八年还指望仅凭这块牌子带来好处。

更重要的,是媒体造成的幸存者偏差。人们读着TechCrunch的报道,看到某某谷歌前员工获得融资,便误以为风投就在走廊里巡视,随时准备向工程师手里塞投资意向书。从麻省理工CS专业毕业、直接进入脸书是一套顺畅的管道;但想从脸书工程师自动切换到成功融资的管道,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没有人会报道那些融资失败的故事,于是举目望去似乎所有大厂人都在顺利募资。实际上,谷歌前员工的数量已庞大到难以置信,人人轻松融资在数学上根本站不住脚。别以为有什么魔法棒,也别幻想着A16Z有专为谷歌人开设的通道,亮出工牌就能领钱。

FAANG精心设计的“留存陷阱”

当你签下那纸合同时,必须明白,你正步入一家公司耗费十余年迭代优化、精心设计的留存流程。这和它们用来留住产品用户的手段同出一辙,极具游戏化色彩。比如级别晋升的阶梯,让你心心念念解锁下一个“段位”,随之而来的还有各种“奖励大礼包”。

股权激励是这陷阱中最核心的部分。刚入职时,你会拿到一份签字红利、一笔看起来颇丰的股票包,但股票是分四年逐步归属的。如果你仅仅在六个月后就表现出色,公司又会授予你新一轮股权,却再度开始新的四年归属周期。这意味着,你做满半年,未到手却已承诺给你的钱反而比账户里的积蓄多出好几倍。设计原理利用了“损失厌恶”(Loss Aversion)——人们非理性地害怕失去已经“感觉属于自己”的东西,即便这东西从未真正到手。这种不断叠加的、针对股权归属的损失厌恶,形成双重枷锁。

陷阱的第二部分来自同事圈的同化效应。你身边绝大多数是立志在雇主体制内发展的人,他们不断升级消费:更精致的公寓、更好的车、更奢华的度假。他们看着那些待归属的股权,将它当成储蓄。你很快会卷入Instagram式的炫耀消费,实际存款越来越少,而对尚未到手的股权的依赖却日益加深。当这部分“未到手财产”是你账户余款的2到3倍时,理性头脑会本能地告诉你:“不能走。”我们听到太多25岁的年轻人,把这套数学逻辑陈述得头头是道,然后得出“我这辈子没法创业了”的结论,这实在令人悲哀。

这本质上是一种防御性的“人才仓库”战术,将聪明人圈养起来,防止他们被竞争对手所用。你可能被扔到某个永远不见天日的“登月项目”里,花上五六年心血,最后团队一裁,一切归零。这种感觉极其糟糕,而这往往正是当初吸引你签字的那个“看起来很酷”的说辞。

你该在什么时候挣脱?

Dalton接触的大多是有些不满情绪的人,但他指出,如果你发现自己跟朋友的对话变成了类似酗酒者戒酒的自我倾诉:“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讨厌我的生活,但又停不下来。”——如果你的工作状态让你每天醒来都偷偷梦想辞职,那就是时候了。

战术层面的关键是:始终保持极低的个人消耗,避免被金钱和游戏化设计钩住。同时要意识到,只要你是优秀的程序员,并得体地离开,就永远可以再回来。风险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对于那些真心享受大厂生活的人,这期内容并不适用。

给技术创始人的出路

如果你有创业抱负并决定先踏入FAANG,有几件事必须提前想清楚。第一,设定停留的期限,思考如何在获取所需价值的同时,不被陷阱套牢。一旦被套牢,原先的计划就彻底报废。

第二,切勿参与那些会耗尽你对技术热情的项目。你见过不少离开脸书的人,觉得自己做了些邪恶的事、赚了些钱,却因此深感痛苦。这种精神伤痕代价巨大,它会摧毁你对科技的乐观精神,而这份乐观恰恰是创业的必需品。

第三,从第一天就带上明确的计划。你究竟为什么来——为了办签证、为了攒钱、还是为了给简历镀金?想好目标,并设定离开的时间点。在拿到额外奖金诱惑之前就建立计划,到时你才能看清它的到来。如果你毫无准备地与额外奖金正面交锋,绝大多数时候,输的都会是你。

就这样,打破FAANG的咒语,重新掌控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