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成功故事背后的移民旅程

摘要

值此AAPI（亚太裔）传统月之际，本期节目特邀两度创业的杰出创始人Tracy Young进行深度对话。Tracy是建筑蓝图管理应用PlanGrid的联合创始人，该公司以8.75亿美元被Autodesk收购；如今，她正带着新创企业TigerEye重返赛道。然而，本次对话的焦点并非商业成就，而是追溯到更久远的原点——她家族惊心动魄的移民史。Tracy的父母是越战的难民，在战火中目睹了无数惨剧后，带着年仅一岁的长女，挤上拥挤不堪的小渔船，驶向未知的命运。他们在海上漂流八日，弹尽粮绝，最终以自沉渔船触发海事法的方式被迫获得马来西亚海岸警卫队救援，在吉隆坡难民营滞留近一年后，由加州牧师担保赴美。落脚硅谷后，母亲从事极度耗费眼力的船厂焊接工作，父亲则在杂货店打工，最终白手起家创办了餐厅分销企业，供养三个孩子完成大学教育。Tracy深刻体会到，父母在战乱与生死线上的挣扎，赋予了她作为创业者超乎常人的坚韧。她坦言，曾因亚裔女性的身份而陷入“冒充者综合症”，但如今她醒悟，移民后代那种从绝境中锻造出的毅力与从零创造的勇气，正是美国梦最鲜活的现实注脚。她呼吁社会正视移民对经济的贡献，并重拾人类的同悯之心。

正文

第一章：逃离故土，驶向未知

Tracy Young的父母是以越战难民的身份来到美国的。战争刚爆发时，他们还只是孩子。随着战争的持续与结束，他们越来越清楚，这片土地已不再适合抚养他们年幼的女儿和嗷嗷待哺的长女。他们目睹了极其恐怖的场景，甚至包括儿童在面前被杀害，这种生存危机感促使他们下定决心：必须离开。

没有人愿意离开自己出生的家园，除非万不得已，尤其是在一艘挤满了数百人的小渔船上。Tracy的父亲、母亲以及当时只有一岁大的姐姐，就这样蜷缩在船上，祈望抵达一片自由的彼岸。这艘船没有设定明确的目的地，只求能远远逃离越南，逃离当时的共产主义政权。在海上，他们忍饥挨饿了整整八天，陷入了极度的绝望。沿途没有任何一国的海岸警卫队愿意接收这群越南难民。最后，他们说服了一艘石油钻井船，通过让渔船自沉的方式，利用了当时那片海域的海事法规定——即作为有人性的人类，不能眼睁睁看着同胞沉入海底而不施救。他们贿赂了钻井工人，弄沉了自己的船，被允许登上钻井船，随后钻井船呼叫了马来西亚海岸警卫队，后者这才不得不将他们接走。

他们被遣送到吉隆坡的一处难民营，在那里度过了将近一年的时光。最终，来自加州圣布鲁诺的一位路德会牧师赞助了这个家庭，让Tracy的妈妈、爸爸和姐姐得以离开难民营，栖身于教堂之中。

第二章：硅谷落脚，白手起家

初到美国时，Tracy的父母完全不懂英语，一心只想为后代创造更好的生活。他们在旧金山湾区落脚，并在硅谷找到了工作。为了维生，他们做过很多苦差。Tracy的母亲曾上大夜班去参与造船，那是一项体力要求极高的工作。由于需要长时间透过显微镜进行零件焊接之类的精细活，她母亲的眼睛现在几乎完全毁掉了。她的父亲则在杂货店打工。

靠着一点一滴的积蓄，他们最终攒够了钱，创办了自己的餐厅分销生意。这是一个非常简单、诚实且纯粹的生意模式：批量购入商品，加价后卖给餐厅并负责配送。这门名为“ABC批发”的生意，他们一做就是整整四十年。这是他们非常引以为傲的事业，正是这个生意养育了全家，提供了住所，并把三个孩子全部送进了大学。

第三章：创业基因，代际传承

作为移民的孩子，亲眼看着父母为了给自己和兄弟姐妹谋生而拼尽全力，或许这就是为什么移民后代创业率极高的原因。Tracy正是如此。她深知，创业的艰难在所有创始人之间是共通的——情感上的挑战、精神上的折磨，这绝不是软弱之人能承受的。每一天都极其难熬。人手永远不够，但进度不能停，客户会因为各种问题对你发火，你只能设法让他们满意，然后第二天重蹈覆辙，周而复始。但Tracy认为，无论在上一家公司PlanGrid还是在新公司TigerEye，她的辛苦永远无法与父母当年所经历的一切相提并论。最苦的经历莫过于父母曾面对的绝境。

父母的熏陶让她学会了默默扛过每一天，不抱怨。她从未身处战区，从未目睹死亡，从未收拾行囊踏上一条不知去往何方、只为祈求一线生机的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甚至不是她自己做的，而是她父母在几十年前就替她做出了——如果她在越南出生和长大，人生轨迹将截然不同。

作为移民的后代，创始人往往具备一种“坚毅”，无论创业路途多么艰难，只要想想父辈在赤手空拳的异乡绝境中求生，就能从中汲取力量。这种曾被看作是弱势、劣势甚至创伤的背景，实际上成了最强大的精神武器。

第四章：身份认同与破除迷障

PlanGrid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回溯创业历程，Tracy也曾面临来自家庭和社会的刻板印象。在创立PlanGrid之前，Tracy是一名建筑工程师。就像很多典型的亚裔父母一样，她的爸妈最初极力反对一个娇小的亚裔女性在全是男性的工地上奔波。但当她表示要创业时，父母立刻转变了态度，支持她离开工地，自己当老板。他们本身就是企业主，非常赞同女儿成为自己的老板。

随着事业的成功，父母从未当面说出“我为你骄傲”这句话，但Tracy知道，他们内心充满了自豪。这种内敛的情感表达，有着亚裔和天主教家庭中那些“不宣于口”的默契。

回顾年轻时，Tracy希望告诉18岁或22岁刚踏入科技与创业圈时的自己：不用隐藏自己。曾经，她想把自己身上很多特质隐藏起来，因为它们与当时她心目中硅谷创业者的形象格格不入。她曾觉得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创始人，甚至觉得自己骗过了所有人，让他们相信自己能行，而骨子里却是个冒牌货。这源于她是女性，也源于她是亚裔。

但这些都是不真实的幻觉。这种错觉始于成长过程中的无意识偏见，始于媒体呈现出的刻板形象，始于学校里对男孩女孩使用的不同语言。在18岁时，她不认为领导者或创始人是像她那样的人。但现在她明白，那是完全错误的认知。

第五章：移民贡献与美国梦的真实底色

Tracy的故事并非个例，甚至不仅属于她的家族。只要回溯得足够远，你会发现美国土地上每个人的故事皆是如此。然而，她很遗憾地看到，如今世界各地包括美国本土，似乎正弥漫着一股排外与反移民的情绪。

但是正是移民，铸就了强大的经济体。看看是谁在为民众提供食物，是谁在运输这些商品，是谁在儿童看护、老年护理和医院中辛劳工作。大批移民正在努力工作、按时纳税、为经济发展贡献力量，尤其对于那些出生率正在下降的国家而言。正如那句名言所说，“移民完成使命”。

作为移民的后代，Tracy发自内心地感谢这个看重“从无到有”创造能力的国家。人类对同胞的博爱之心，其实远超今日社会所展现的程度，人类的爱的能量是无穷无尽的。她的家庭刚踏上美国土地时就感受到了这一点：宗教团体接纳了这群身无分文的年轻华裔越南难民，帮助他们站稳脚跟。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他们唯有拼命工作，回馈经济，回馈社区，并培养出优秀的孩子。Tracy衷心希望，这种包容与奋斗的精神能在这个国家一直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