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乐观主义，阐释

摘要

在科技新闻充斥负面报道的今天，YC的两位合伙人戴尔顿与迈克尔，以资深创业投资人的独特视角，阐述了他们为何对技术未来保持乐观。他们并非无视失败——事实上，他们每天都在见证初创公司的生生死死，深知大多数创业项目终将折戟，即便是成功的投资也需要十余年才能获得回报。然而，正因如此，他们更加坚信：放眼历史长河，过去二三十年间人类在信息获取、通讯、交通、医疗、可再生能源乃至太空探索等领域取得的进步是惊天动地的。从需要去图书馆查百科全书到如今信息检索触手可及，从昂贵的长途电话到全球免费即时通讯，从纸质地图到自动驾驶与共享出行，每一项在当时看似不起眼、甚至备受争议的革新，在回望时都显得意义非凡。

他们认为，当下的悲观情绪源于视角的缺失、政治极化的加剧以及不切实际的期望。人们渴望一个只有好处而无代价的完美世界，这本质上是一种孩子气的“魔法思维”。成熟的成年人理应以识到，技术进步必然伴随着权衡（Trade-offs）。真正的变革者、那些推动历史的英雄，无一例外都是默认的乐观主义者。他们选择相信努力的价值，投身于创造，而不是沉溺于批判与冷嘲热讽。

正文

开场：失败专家为何乐观？

乍看之下，我们似乎是最不该对技术感到乐观的人。在YC，我们投资了大量的初创公司。尽管我们竭尽全力，但数据告诉我们，绝大多数创业公司最终都会走向失败。我们见识过的失败案例，远比成功案例要多出几个数量级。可以说，我们每天都在呼吸、生活并观察着失败。这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我们堪称是失败的专家。而且，不要误以为我们会因为投资成功的项目而一夜暴富——那些最终成功的公司，往往需要长达12年以上的时间才能开花结果。作为一名早期投资者，你无法赚快钱。

那么，在一个需要漫长时间才能获得回报、且身边每天都充满失败的情境下，我们为什么依然选择乐观？我想，关键在于：如果把镜头拉远，纵观全局，与年轻人交谈时，发现他们对未来感到悲观，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我们制作这支视频的目的之一，就是想给你一些理由，让你自己也能变得乐观起来。

历史的视角：惊天动地的三十年

这一切都关乎视角。如果你每天只阅读新闻，就会被负面消息狂轰乱炸，尤其是在技术领域。当下最大的技术新闻，大多都是某种版本的“这很糟糕”、“那些人是坏蛋”、“人们正遭受剥削”。如果你只消费新闻而从不放大视角，确实很容易觉得过去（比如50年前）比现在更好，但我并不认同。让我们聊聊“视角”，聊聊自90年代以来，世界究竟变好了多少。

信息获取的革命

首先谈谈信息的可得性。在90年代中期，我记得拿到了一张叫Encarta的光盘，里面装着电子版的百科全书。比我年长20岁的叔叔惊叹道：“我的天，百科全书进到了你家里，你不用再去图书馆了！”你可以直接在光盘上检索，易如反掌。而如今，我们拥有的免费信息量超过了当年的无数倍。互联网上的文本信息，随时可以搜索。还有视频——YouTube简直不可思议。有一个网站，任何人都可以录制任意长度、任意主题的视频，完全免费，你可以永远免费地观看。如果你换一个视角，想象自己是初来乍到的外星人，没有过去的背景认知，你会觉得这一切是多么难以置信。而这一切并非诞生于50年前，不过是20到25年前的事情，那时这一切都不存在。

通讯与交通的飞跃

接下来是通讯。我们小时候，家里只有一个电话号码，仅此而已。你没法同时用电话线上网和打电话。而现在，打开我手机里的通讯软件文件夹，里面有17个应用，支持视频、音频和文字交流。我可以免费给世界任何地方的人发信息、打电话。这好了太多。以前，从新泽西打电话到隔壁的纽约市都算长途，需要付费，你打电话时都得语速飞快。所以，通讯进步了一点。

交通也是如此。且不说优步之类的共享出行，单是地图就发生了巨变。你还记得打印MapQuest地图的时代吗？还记得为了在陌生城市开车，必须去购买物理地图吗？你父亲的车上总是备着一沓地图，以备将来所有想去的地方。所以，交通也好了不少。

医疗、贫困与无边娱乐

医疗保健的进步同样惊人。人们的寿命更长，活得更好。无论是护理水平、婴儿死亡率，还是全球范围内的预期寿命，都在改善。更多的人摆脱了贫困线。只需查阅所有统计数据，你会发现，生活在极端贫困中的人数减少了，儿童存活率提高了。我们再次强调，这对比的不是南北战争时期与今天，而仅仅是二三十年前的状况，甚至没有跨越我们一半的人生。

还有娱乐。想一想，你现在拥有几乎无穷无尽可供观看的内容。任何你想看的电影，任何曾被制作的电视剧，任何曾被写下的书籍。如果算上盗版，人类历史上所有创意内容的总和，如今就在你的指尖，唾手可得，唯一限制你的只是你寻找它们的意愿。你的胃口是唯一的限制因素，这已经不是稀缺的问题了。关键在于你的想象力，你想看的一切都已在那里。

重估当下：被漠视的变革

我们列举这些，听起来或许像在唠叨过去。但关键点在于，当所有这些变革正在发生时，在当时，世界的改变并非显而易见。那时只觉得是稀松平常的事：“哦，出了个新东西，挺酷的。”甚至在当时，有些创新还被人们反对，被认为似乎也不怎么样。然而，当你获得了二三十年后的回望视角，这种进步的惊天动地之伟力，就变得清晰得多了。

更酷的是，90年代并非一个特别特殊的时期。我们正处在另一批令人兴奋的新事物的起跑线上。我记得当星链还只是一个想法时，听起来有几分滑稽：通过卫星实现全球互联网接入，理论上可行。但那时我总想，马斯克得先搞定火箭不爆炸的问题。可一旦他做到了，开始绕地发射卫星，然后，星链服务真的上线了。那天我意识到，火箭真的管用了，你可以用它来上网了。

Cruise无人驾驶汽车则是另一个完美的例子。我记得有一次坐上Cruise的车，由凯尔驾驶行驶在101公路上。他对我说：“哦，路上有个影子，我们看看车子会怎么处理它。”我当时就在后座吓得直冒冷汗——“这是一个最简可行产品！他们竟然还没考虑到影子的问题！”我从没想过开车时还要琢磨“影子”。后来，当Cruise首次开放公测时，我和妻子坐进了一辆车，它直接把我们带到了目的地。我记得前一分半钟，我的感觉是：难以置信。这是同一条发展轨迹的延续：最初我为车子是否能识别影子而害怕，现在它已经在常态运行。

我格外在乎自动驾驶这件事。回想成长过程中，我知道太多人死于车祸，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因车祸重伤或死亡。我认为未来我们回看这个时代时会觉得：这简直太疯狂了、太野蛮了，就像回顾过去外科医生做手术不洗手一样。我们对那个时代的看法，就是未来对我们目前交通方式的看法。我们就站在这个变革的前夜。但现在的舆论并非欢欣鼓舞，人们会说：“哦，这自动驾驶我还不放心……酒驾也没那么糟吧，在美国一年也就死个几万人而已。”你应该会期望人们对这项技术兴奋不已，但它却被视为一个中立甚至有分歧的议题，而非正在发生的壮举。

隐形的奇迹：从太空成本到日常能源

可再生能源也是如此。我有个在相关领域创业的朋友曾告诉我，根据你居住的地方，你可以选择只从可再生能源（如水力或太阳能）那里购买电力。我当时觉得他在撒谎。他说：“真的，现在成本就贵10%左右。”我震惊了。太阳能从上世纪90年代的“未来能源”，到如今成为无人多想的寻常现实，并且对于许多人来说变得经济实惠。阳光充足的地方，装太阳能板能省钱。我们现在所在的建筑就是靠太阳能供电的，屋顶装有太阳能板，正在点亮这里的灯光，而我们对此已毫无感觉。

还有一个我特别期待的事情，当它实现那天我可能会讨厌年轻人的抱怨。大家都在谈论可重复使用火箭和太空旅行。如果火箭变得可靠，你可以45分钟内去地球上的任何地方，简直像通勤去东京一样。当这发生时，它会以无数种方式改变世界。90年代我们看航天飞机升空，其中一架航天飞机基本上就是被直接“弹射”进了海洋。而你只要算一下就会知道，那次发射的成本比从零开始新造一枚火箭再把它炸毁还要贵。那就是我们在90年代的处境。而现在，我们真的有了一条“45分钟去任何地方”的实现路径。

我记得一张图表，虽未在手边，但我希望没有记错。它展示了将每磅载荷送入太空的成本。那张图看起来像摩尔定律，成本急剧下降。如果你相信这条“太空摩尔定律”会持续下去，那么在未来5年、10年、20年里，太空中将会发生的酷事，其数量之多简直令人脑洞大开。我们此刻就处在这个激动人心的起点上。所以真正酷的是，不仅自90年代以来世界变得好了太多，而且它现在依然在持续变好。

悲观主义的症结：视角、极化与“魔法思维”

既然一切如此之好，为何人们还如此悲观？我想，保持视角是困难的。当你深陷于当下时，一切事物都被政治极化，被卷入部落战争——你站在哪一队。如果是你支持的队伍推动的，你便欢呼庆祝；如果是对方的队伍在推进，那他们就是在剥削人。一切都两极化了。

我也认为存在一种奇怪的期望值游戏。认为我们可以尽情享受前面提到的一切好处，而没有任何副作用，这简直是魔法思维。那不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认知。凡事皆会有权衡。比如，拥有了任何时候想刷就能刷的60秒短视频给我们带来精准的兴奋感，代价可能就是花两个小时无意义地刷手机，耽误了睡眠。技术有各种不同的权衡。当人们像对待孩子一样对待自己，期待一个完美无瑕、没有代价的世界时，就像是让孩子要求一定要把面包的硬皮切掉一样。成年人应该认识到：世界是带“硬皮”的，技术也是有“硬皮”的。良善与弊端相伴而生。

另一个原因是，创新的步伐具有不均衡性。有时经济的一个领域涌入大量创新，有时则是另一个领域，这并不稳定。此外，还有一种常见的辩论陷阱：无论发生了什么好事，总会有人跳出来说“那某某问题呢？”他不是说错了，那个“某某问题”可能是真实存在的。但是，如果你总是通过“这里的问题还没解决”来否定所有有趣的进步，你就很容易陷入泥沼，最终拆解掉一切。

结论：选择成为建设者

回想一下，我们两人都有年幼的孩子。我超级兴奋我的孩子们能在这个时代长大。我真的迫不及待地等待那一天，听到我的女儿和儿子说：“噢，要花45分钟才能到东京？也太慢了吧！”我简直等不及了。即便到那时他们会抱怨新事物颠簸、不够好，我也会为那个他们将进入的世界感到兴奋。我坚信，在未来的80年里，他们将获得的进步，会比我们这一代还要多得多。这多有趣啊！想想看，你我都能够参与创造这个未来。

如今有一种风气，显得很酷、很前卫、很“朋克摇滚”的，是主张“一切都是垃圾”。如果你想装酷，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道德高地。但如果你真的在建造事物，想要成为创造未来的一份子，那么保持乐观，思考所有你能做的事、你能贡献的方向，会容易得多，也更有成效。相比之下，“因为某某问题，所以把一切烧光”的论调则毫无建设性。

仔细思索，如果你真的在乎那些问题，你就必须保持乐观，去努力解决它们。历史上那些最伟大的社会批评家、最激进的革命家、最能改变社会的行动者，无不都是“默认乐观”的人。因为他们相信事情可以成功，相信努力并非浪费。你必须拥有足够的信念，才能全身心投入。我敢打赌，你心中的英雄，没有一个是那些从未行动、只会讥讽世界有多糟的“酷酷的刻薄鬼”。一个也没有。所以，别成为那样的人。你是可以选择不成为那样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