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科技创业公司:将科幻变为现实

摘要
人们通常将 Y Combinator 与软件投资联系在一起——Stripe、Airbnb、Coinbase 等明星企业均出自 YC 门下。然而,YC 在"原子世界"同样战绩斐然,一些最出色的投资恰恰来自深度科技(Hard Tech)领域。本期 Light Cone 节目中,YC 合伙人 Jared Friedman、Gary Tan、Diana Hu 和 Harj Taggar 深入探讨了深度科技创业的独特方法论。核心观点包括:即便是最疯狂的创意——无论是超音速客机、小行星采矿还是聚变能源——也总能找到某个可以在三个月内、用五十万美元取得显著进展的子问题;深度科技公司的关键不是"为什么"(Why)或"为什么是现在"(Why Now),而是"为什么是你"(Why You);成功的深度科技创始人必须学会"像软件公司一样思考"——用更少的钱、更快的速度证明可行性。节目详细剖析了 Boom(超音速客机)、Cruise(自动驾驶)、Astranis(微型通信卫星)、Relativity Space(3D打印火箭)、Astro Forge(小行星采矿)、Heart Aerospace(电动飞机)、Remora(卡车碳捕获)、Seabound(货轮碳捕获)、Solugen(绿色化工)、K-Scale Labs(人形机器人)和 Astro Mechanica(全速域高效电喷引擎)等案例,揭示了深度科技创业从构想到现实的完整路径。
正文
YC 的深度科技版图
人们通常因为 Stripe、Airbnb、Coinbase 等软件投资而了解 Y Combinator,但 YC 在原子世界同样拥有众多成功案例。节目嘉宾围绕一个核心问题展开:YC 给深度科技公司的建议与软件公司有何不同?它们在三个月的批次期间需要达成什么里程碑?在演示日(Demo Day)上应展示什么指标?
深度科技公司的里程碑与指标
最明显的一点是:深度科技公司无法在三个月内造出一枚火箭,因此不会有实际营收。YC 告诉他们,仍然需要展示某种形式的商业吸引力(Commercial Traction)——不一定是实际销售和入账收入,而是另一种形式。关键是要证明最终的目标客户确实想要这个产品,通常以意向书(Letter of Intent, LOI)的形式呈现,而且需要有实际金额和真实的公司标识。
LOI 在深度科技领域的分量与软件领域截然不同。对软件公司而言,一份价值一千美元合同的 LOI 毫无说服力;但如果能拿到一份一亿美元的 LOI,那就令人印象深刻了。在深度科技领域,尤其是那些可能花大钱购买"原子"的客户,往往更加谨慎,只会与真正靠谱的团队签署 LOI。
"像软件公司一样思考"
许多深度科技创始人的常见误区是:认为自己需要两千万美元来构建产品,而 YC 只投资五十万美元,所以 YC 不适合自己。然而事实恰恰相反——YC 对深度科技公司效果极好。无论项目多么疯狂——超音速客机还是聚变能源——总有某个可以剥离出来的初始子问题,可以在三个月内用五十万美元取得显著进展。
Harj 分享了他的观察:深度科技创始人加入 YC 时,核心诉求往往是"我必须融资五千万美元,否则公司无法运转"。而他的回答始终是"不"——你不可能一上来就融到五千万,你必须像软件公司一样思考:如何用更少的钱、更快的速度做出可以在演示日展示的成果。这种思维转换在批次初期常常是一场"拉锯战",但到了批次后半段,当创始人终于接受了"更快、更便宜、更少资金"的理念后,往往会出现突破性的顿悟。一旦他们意识到三个月内确实能做出成果,就不再是空谈想法,而是有了真实的东西可以展示给投资人。
回答"为什么是你"(Why You)
深度科技领域的"反直觉"之处在于:问题本身通常显而易见,"为什么是现在"也往往有清晰的解释——某条成本曲线到达拐点、某种材料成本下降、某项技术突破出现。因此,真正关键的问题不是"为什么"或"为什么是现在",而是"为什么是你"。
除了 LOI 之外,创始人还需要证明他们真的能造出这个东西——展示想法的一个"真实内核"(Kernel of Truth)。这就是第二个关键要素:技术里程碑(Technical Milestone)。你无法造出整架飞机或整枚火箭,但可以在小规模上验证——如果你的目标是捕获七百吨碳,也许先从七克开始,证明你理解科学原理并确实能将其实现。
Brex 的启示:时间线对比法
Jared 分享了一个帮助深度科技创始人向投资人展示的技巧,灵感来自 YC 投资的软件公司 Brex。Brex 在演示日的展示重点是他们以惊人速度拿下了银行牌照和监管审批——传统公司通常需要十二个月,而他们只用了三个月。Jared 建议深度科技创始人采用类似的"时间线对比":普通硬件公司可能需要十二个月和五千万美元才能达到概念验证阶段,而你能证明自己在三个月内用五十万美元就做到了。这种视觉对比对于回答"为什么是你"极为有效——投资人会意识到,能在更少资金和更短时间内做到这一切的创始人,必然有某种特殊之处。
这种在 YC 期间养成的习惯,不仅仅有助于演示日融资,更会永久改变团队的运营节奏——最优秀的深度科技公司始终保持着比任何人预期都更快、更省钱的工作方式。
案例一:Boom Supersonic——超音速客机
Boom 是 YC 2016 年冬季批次(Winter 16)投资的公司,致力于建造超音速客机以替代已退役的协和式客机。这是一个技术倒退的罕见领域——普通人曾经可以两小时内从纽约飞到伦敦,但现在却不行了。创始人 Blake Scholl 认为这是不可接受的。
建造超音速客机需要数十亿美元,但 Blake 在 YC 三个月期间做了两件事:降低技术风险和降低商业风险。虽然看似航空公司理所当然会想要超音速客机,但实际上航空公司资本受限且风险厌恶,是否会押注这种昂贵的新技术存在真正的不确定性。Blake 在批次期间持续尝试让一家航空公司对 Boom 下早期赌注。就在演示日前几天,他终于联系上了维珍航空的理查德·布兰森(Richard Branson),并拿到了一亿美元的 LOI。这对他的融资能力至关重要——他证明了最终必须下注的深口袋客户确实足够兴奋,愿意签署如此规模的意向书。
八年后,Boom 从当年只有泡沫比例模型的初创公司,真的建造了一架超音速客机,并在上周完成了首飞。对于从第一天就参与 Boom 故事的 YC 团队来说,亲眼见证他们从泡沫模型到实际飞行超音速客机,是一种超现实的体验——你真的可以先把东西想出来,然后将其变为现实。
案例二:Cruise——自动驾驶
Cruise 是 YC 最早也最成功的深度科技公司之一。联合创始人 Kyle Vogt 之前是 Justin.TV(后成为 Twitch)的早期联合创始人,正是他解决了 GPRS 和 EDGE 调制解调器背包的难题,让 Justin Kan 能头上戴着摄像头直播。Kyle 在 Twitch 负责最艰难的技术问题——视频流媒体和编码,他的优化如此高效,以至于 Twitch 至今运行自己的视频服务器,这也是 Twitch 实现盈利的关键。
Gary 回忆面试 Kyle 时的情景:面试官是 Sam Altman、Gary 和 Jeff Ralston(有趣的是,这三人后来都成为了 YC 的掌门人)。面试非常简短——Kyle 进来说他在 MIT 自动驾驶汽车团队工作过,认为可以做出商业版本,然后离开了房间。他们面面相觑,说"因为是 Kyle 所以必须投,但可能只是个研究项目",然后合上笔记本去吃午饭了。结果 Cruise 成为了当时 YC 最快、最大的退出之一——几年内以近十亿美元被收购,甚至比当时 Dropbox、Airbnb 等软件公司的退出还早。
Kyle 在 YC 开始时的成果是一套奥迪 S4 的控制系统。在商业验证方面,他利用了 Kickstarter 时代的浪潮——不需要第一天就造出完全自动驾驶汽车,而是先做高速公路辅助驾驶(ADAS)的奥迪 S4 改装套件,直接卖给个人车主。这是一个更短期的商业化路径,用正常规模的风投资金就能支撑,同时为长期的完全自动驾驶愿景提供了启动跳板。Gary 还记得自己曾掏出信用卡预订了一套,虽然最终没拿到,但在 YC 山景城办公室里还停着一辆当年的改装车。Cruise 展示了两种不同的商业验证路径——Boom 走的是说服大型航空公司的大单 LOI 路线(直到演示日前都充满悬念),而 Cruise 则是直接面向个人消费者的更小切口路径。
案例三:Astranis——微型通信卫星
Astranis 是 YC 在太空领域的早期成功投资之一,同样属于 2016 年冬季批次。Astranis 的核心洞察是:与其建造少数几颗什么都做的大型卫星,不如建造大量只做少数几件事的小型卫星——这就像商用服务器取代大型主机(Mainframe)的概念移植到卫星领域。
他们在 YC 批次期间的目标是:在三个月内建造一颗可以送入太空的全功能卫星。典型的卫星建造周期长达数年,但他们计划三个月完成,然后借助 SpaceX 提供的小型载荷发射服务将其送入轨道。他们的演示日照片上,可以看到 Ryan 举着那颗在 YC 三个月期间建造的卫星。Astranis 的商业模式非常健康——通信卫星本身就是极好的生意,从很早开始就能产生真实收入。如今他们已有多颗卫星在轨运行,而且他们的办公室就在 YC 办公室对面——不仅仅是设计图纸的总部,而是真正的卫星制造工厂。Jared 喜欢带当前批次的创始人去参观 Astranis 的办公室,展示如何从演示日的立方星走向几年后的卫星工厂。
案例四:Astro Forge——小行星采矿
Astro Forge 是 Gary 在 Initialized Capital 时期投资的公司,其雄心令人震撼:将卫星发射到小行星上,有些小行星的贵金属(如铂金)浓度是地球的一万五千倍,然后用机器人在小行星上直接精炼矿石,再将小行星飞回地球。最有趣的是,你甚至不需要着陆——可以直接把小行星飞入沙漠,然后从陨石坑中开采。Astro Forge 目前仍在航行早期,但 Gary 对极具野心的人始终充满热情。
关于投资风险,Gary 指出:短期内他们需要做的其实是飞到一颗小行星并返回,同时最好能证明所选小行星确实含有高浓度贵金属。还有一个有趣的监管层面——美国已经立法规定,如果你着陆在小行星上,就获得了该小行星的所有权,因此变现方式远不止一种。关键在于展示一条通向技术目标的清晰路径——你不需要第一天就运回价值十亿美元的铂金,只需要证明技术路径可行。
案例五:Relativity Space——3D 打印火箭
Relativity Space 同样出自 2016 年冬季批次——令人惊叹的是,同一批次竟然有三家航天公司。他们制造 3D 打印火箭,创始人创立公司时年仅二十三岁。他们在 YC 的演示日目标是证明能够 3D 打印火箭发动机——不是可以真正进入太空的那种(那是不可能的),而是一个缩比模型来证明技术可行性。Jared 记得创始人 Jordan 在演示日走来走去,手里拿着那个小型但真实的火箭发动机——有完整的喷注器、正确的喷管设计,是一个真正可以点火产生推力的实物。
3D 打印火箭听起来极其荒谬——热耗散、能量和超高精度制造的要求让这几乎不可思议。但 Relativity Space 真的做到了:2023 年 3 月,他们发射了第一枚几乎完全 3D 打印的全尺寸火箭,这是人类历史上首次实现这一壮举。
案例六:Heart Aerospace——全电动飞机
Heart Aerospace 是 YC 2019 年冬季批次(Winter 19)的公司,致力于建造全电动飞机。这听起来可行,但从未有人做到过——主要障碍是电池太重、续航不足。他们的洞察是:区域短途航班是最佳切入点,因为现有的燃油飞机在短途航线上实际上是在亏钱,需要政府补贴。在 YC 批次期间,他们与多家航空公司签署了 LOI——因为对航空公司来说这是一个切实的痛点。
在"为什么是现在"方面,Heart Aerospace 位于瑞典,北欧国家是全球最进步的地区之一,瑞典的目标是到 2040 年通过法规实现所有航班全面电气化,这进一步放大了需求痛点。四年后的今天,他们已经建造了原型机,甚至有了试飞员。他们的第一款飞机将是 19 座机型,并且已经获得了联合航空、加拿大航空等区域航空公司的采购订单以及政府拨款。这揭示了硬件公司的另一个关键特征:随着项目推进需要大量资金,仅靠风投远远不够,必须让客户为产品付费。
案例七:Remora——卡车移动碳捕获
Remora 的创意听起来疯狂:在半挂卡车上加装碳捕获装置,让卡车在行驶过程中实现碳中和。美国卡车排放约占总排放量的 3%,每年接近六百万吨——这是一个可以做出巨大贡献的领域。创始人 Paul 从第一性原理出发研究美国各类排放源,发现交通领域排名第一,然后找到了 Christina 在 2019 年发表的关于重型车辆移动碳捕获的博士论文——这几乎是世界上唯一的相关论文。他联系了 Christina 并说服她成为联合创始人。如今,Remora 已经造出了那些巨大的捕获罐,能捕获卡车尾气排放的 80%。
案例八:Seabound——货轮碳捕获
Seabound 与 Remora 类似,但专注于货轮——为货轮加装碳捕获装置以减少 CO2 排放,而且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解决方案。"为什么是现在"的驱动因素包括新出台的法规迫使货轮满足碳排放目标。在 YC 2022 年冬季批次期间,Seabound 成功与船东签署了多份 LOI——这是一个极难打入的行业。如今他们已经在真正的集装箱船上完成了首次试航。Harj 感叹道:这正是社会所需要的能量——如果你是智商一百五以上、拿过数学奥赛金牌的人,与其去 Facebook 优化广告,不如来做这样的事情,解决人类面临的最大问题。
案例九:Solugen——绿色化工
Solugen 是 Jared 在 YC 2016 年夏季批次(Summer 16)辅导的公司,也是他工作过的最酷的公司之一。他们制造工业化学品,从你能想象的最小规模开始,然后逐步放大,直到今天在休斯敦拥有了巨大的化工厂。申请 YC 时,他们拥有的只是一个烧杯——制作了一烧杯的过氧化氢(Hydrogen Peroxide),仅仅为了证明他们能做到、证明技术可行。他们的演示日目标是从桌面规模扩展到车库规模——他们真的接管了在山景城的车库,建造了车库规模的生产平台,能够生产几加仑的过氧化氢。
Solugen 最与众不同之处在于:与许多先前获得风投融资的化学品公司试图在卖出任何东西之前就筹集巨额资金不同,Solugen 的创始人在 YC 批次期间就开始销售产品——当他们还在生产几加仑过氧化氢时,就真的走出去卖掉了它。从第一天起就有收入,而且从不亏本销售——总能找到以至少不亏钱的方式卖出小批量的方法。这使得 Solugen 作为一家化学品公司异常资本高效,如今拥有非常健康的收入来源,不再像某个科幻初创公司,而是一个真正赚大钱的实业。
案例十:K-Scale Labs——消费级人形机器人
K-Scale Labs 是当期 YC 批次的公司,愿景是建造消费级人形机器人——"为普通人打造的 Optimus"。创始人 Ben 加入时说需要融一大笔钱,因为竞争对手 Figure 刚刚完成了一轮巨额融资。前几次办公时间都围绕一个核心:你必须像软件公司一样思考,如何在不融一亿美元 A 轮的情况下证明可行性。
大约在批次过半时找到了答案:K-Scale 真正想做的、真正令人兴奋的是为机器人感知构建新的基础模型(Foundation Model)——Ben 在特斯拉 Optimus 项目中就负责将第一个感知模型放入 Optimus。但构建最好的模型需要在真实硬件上运行来收集数据,因此他们的计划是:自己先造十台人形机器人(规模很小),在上面运行模型,然后开源硬件设计。他们发现工程社区对自行搭建人形机器人有极大热情,人们需要的只是设计方案。开源设计后,社区中自建机器人的人都会运行 K-Scale 的基础模型——这是一种"众包"机器人制造成本的巧妙策略。
Jared 将此与苹果公司的起源类比:早期采访中乔布斯和沃兹尼亚克说过,他们从未想过创办公司,只是在卖面包板和设计方案,Apple I 就是一袋芯片的爱好者套件。K-Scale 之于机器人,犹如 Homebrew Computer Club 之于个人电脑——完全相同的模式,相同类型的创始人画像。
案例十一:Astro Mechanica——全速域高效电喷引擎
Astro Mechanica 同样是当期 YC 批次的公司,他们实现了一项真正的技术突破:建造了一种在任何速度下都高效的电动喷气发动机。这极其困难——现有的喷气发动机在不同速度下需要完全不同的优化方案:进气量不同、压缩机不同,你必须在任何特定速度上做根本性的效率折中。如果你有一种在任何速度下都高效的引擎,可以用它驱动不同类型的飞行器——比亚音速传统喷气引擎快得多的亚音速飞行器,或者超音速飞行器,全都用同一台引擎。
Astro Mechanica 的大愿景是取代波音,成为下一个波音,以引擎为核心。时机也很好——我们可能确实需要"下一个波音"。他们在批次期间做了大量模拟和软件验证来证明引擎可以在多个速度下运行,这是一项巨大的技术成就。创始人 Ian 分享的关键洞察是:硬件上尽可能少做创新——尽可能多地采购现成硬件(Off-the-Shelf Hardware),只挑选一两个你真正需要创新的地方,把所有精力投入其中。在商业方面,他们没有试图立即建造商业飞机,而是聚焦于一个非常具体的用例:将载荷送入轨道——全速域高效引擎可以更高效、更便宜地将东西送入太空。他们已经签署了金额可观的 LOI,用以资助未来计划——这就像特斯拉的战略:从 Roadster 开始,用它资助 Model S 的开发,再用那资助 Model 3 的开发。
深度科技创始人的共同特质
多位嘉宾指出,他们接触到的优秀深度科技创始人有一个共同特点:他们已经在脑海中构建了很长时间的技术蓝图。阅读这些创始人的 YC 申请材料时,会发现他们的规划经过了深思熟虑,大量科学和工程细节与公司后续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的实际发展高度吻合。Astranis 的六面板设计在他们申请时就已确定,Seabound 的钙循环(Calcium Looping)碳捕获设计也是如此。真正的风险更多在于"如何迈出第一步"。
Jared 指出,最优秀的深度科技创始人对未来有着极高的愿景清晰度(Clarity of Vision)。YC 帮助他们的主要方式在于压缩时间线和推动商业化思考——证明人们愿意为此付费。但这些创始人已经在某种程度上"生活在未来",他们已经知道自己想要到达哪里。这与许多软件公司不同——软件公司可以有一个更模糊的未来愿景,边做边迭代;而深度科技公司往往已经有了清晰的未来图景,问题只是在资金耗尽之前证明你能到达那里。
技术风险与市场风险的对称性
Jared 分享了一个基于 YC 投资组合数据的重要发现:尽管深度科技公司有"高风险"的声誉,但 YC 投资它们的成功率实际上与软件公司大致相当,而航天公司的成功率甚至高于投资组合的其他板块。
原因在于两种截然不同的风险类型。深度科技公司面临的全是技术风险(Technical Risk)——你不知道能否在小行星上采矿,但完全没有市场风险(Market Risk)——如果你能做到,那将是巨大的。小行星就在那里,含有铂金,唯一的问题是你能否拿到它,就像一台把铅变成黄金的机器——那当然有价值。而软件公司可能完全没有技术风险——当然你能建一个网站——但面临全部的市场风险——没人知道人们是否想要这个网站,而且往往竞争也更加激烈。当你把这两类风险加以比较时,结果实际上是大致相当的。
Blake Scholl 的创业对比:平凡创业 vs 深度科技
Blake Scholl 是一个极其有说服力的例子,因为他创办过两种截然不同的公司。他的第一家公司在团购热潮时期做的是 Groupon 克隆——典型的平庸创业项目;第二家则是 Boom 超音速客机。他在一次 YC 晚餐上的分享令 Jared 至今难忘:人们可能以为经营 Boom 比经营社交团购网站难得多,但事实并非如此。社交团购网站很容易上线——一周就能做出 V1 版本并发布——但之后呢?你需要招募优秀员工,但没人想加入第七个社交团购网站;很难说服投资人、用户或任何人关心你的网站,因为它本身就不有趣。发布之后的一切都变得非常困难。
而 Boom 恰恰相反:建造超音速客机极其困难,但只要你告诉人们你想尝试做这件事,全世界都会来支持你——投资人、员工、合作伙伴、媒体,所有人都想谈论它、帮助你。Seabound 同样如此——两位年轻的女性创始人能够组建一支硬核工业工程师团队,正是因为她们所追求的是使命导向的、关键性的、真正解决气候危机的项目。不仅是员工愿意冒险,船东们也愿意签署试航 LOI——因为他们真的愿意在这群创始人身上下注。
深度科技的宏观顺风
从更宏观的角度看,深度科技创业正面临多重顺风:原型的成本正在下降,AI 能够运行仿真、抽象掉机器人开发中的中间件,所有趋势都在朝着用更少资金、更快速度完成更多事情的方向发展。
太空领域的成功也揭示了平台效应——五六年前没人预测太空会成为深度科技大赢家的领域。SpaceX 设立了先例,证明你可以在太空领域创业;大量工程人才在 SpaceX 工作一段时间后离开,创立自己的公司,站在前人基础上继续构建。下一个可能复制这一模式的垂直领域很可能是机器人——Nvidia 以其市值和几乎无限的资本获取能力,正在成为算力的最大加速器,进而推动机器人未来的到来。
不需要成为埃隆·马斯克
Paul Graham 早年给出过一条建议:融资时,有些人天生就是融资高手,有些人不是——如果你不确定自己属于哪一类,那你不是。节目嘉宾指出,深度科技领域确实存在"埃隆·马斯克路径"——成为出色的融资者,吸引数亿美元投资来建造特斯拉和 SpaceX。但如果你不是马斯克,还有另一条路径:像软件公司一样思考,用三百万而非五千万美元来做事情。这不是你想要听到的建议——你想要听的是"当然你需要融五千万,我来教你怎么做"——但正确的建议是经历用更少资金做出更多成果的艰难过程。
这种纪律性最终将创始人塑造成经营真正企业的人,而非融资机器。你不需要是多次成功的亿万富翁,不需要已有多次退出,不需要是埃隆·马斯克——你只需要足够聪明,并愿意与同样聪明的人合作,一起找到答案。深度科技领域正在召唤最硬核的工程师:这是你们建造伟大事物、真正改变世界的机会——这些是原子,是巨大的产业,是气候问题、高效化学品、星际物种——太多令人振奋的事情值得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