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ghtcone：消费回归、当下投资趋势与绝佳氛围

摘要

本期 Lightcone 节目由 Y Combinator 四位合伙人 Jared、Gary、Harge 和 Diana 共同主持，深入剖析了 YC 冬季 2024 批次（Winter 2024 Batch）与以往批次的根本性差异。本批次的 AI 公司占比接近 70%（约 170 家），远超 2020 年冬季批次的 8%；消费端（Consumer）创业想法强势回归，创始人从 pivoting 到企业级 B2B SaaS 转向 pivoting 到消费领域；开发者工具（Dev Tools）公司数量较四年前增长 30%，开源开发工具从 5 家增至 22 家，实现了 5 倍以上的增长；创始团队的技术背景比例高达 99%，中位年龄从 30 岁降至 26 岁；国际团队比例从 45% 骤降至 20%，湾区团队占比从疫情期间的 14% 回升至 29%；加密货币（Crypto）公司在比特币再创新高的背景下却几乎绝迹。整个批次从入营时总年经常性收入（ARR, Annual Recurring Revenue）600 万美元，到 Demo Day 时飙升至 2000 万美元，三个月内实现了 3 倍增长。四位合伙人一致认为，AI 平台变革（Platform Shift）正在重置创业版图，当下犹如 2007 年 Web 技术突破的黎明，而最大的公司尚未诞生——这仅仅是开始。

正文

开场：前所未有的能量

Jared 开场指出，这一批次所散发出的能量，是他记忆中任何 YC 批次都无法比拟的。Gary 随即回应：当下正处于一场平台变革（Platform Shift），世界上每一分 SaaS 收入都再次成为争夺对象。Harge 补充说，整个批次的年经常性收入（ARR）在三个月内翻了三倍，这是一个令人惊叹的增长率。Diana 则感慨，这是做产品最好的时代——技术正在做出远超预期的突破。

AI：压倒性的大趋势

本批次最显著的趋势无疑是 AI。数据显示，接近 70% 的创业想法与 AI 相关，约 170 家公司在这一领域深耕。而对比冬季 2020 批次，AI 公司仅占 8%。Jared 回忆了他当年辅导的 Replicate——这些创始人在 AI 尚未成为热潮之前就已投身其中，前三年发展缓慢，因为当时从事 AI（当时更多被称为机器学习，Machine Learning）的人寥寥无几，但随后他们乘上了 AI 的浪潮。

消费创业的强势回归

Harge 注意到一个显著变化：消费端（Consumer）创业想法正在回归。过去多年他几乎没有接触过消费类创业公司，而现在他辅导的数家公司中已有好几家是消费方向的。更值得注意的是，在批次期间 pivoting 的创始人正转向消费领域，而非以往常见的企业级 B2B SaaS 方向。

Harge 和 Diana 对此持有不同观点。Harge 认为这可能是一个负面信号——许多典型的"陷阱想法"（Tarpit Ideas）恰好是糟糕的消费类想法，比如旅行规划、餐厅分账、找室友等。人们被"做自己想用的产品"这一建议引导，很容易落入这些看似容易实则极难获得大量用户的想法中。而过去创始人不愿意做消费项目时，反而会迫使自己深入研究某个垂直领域——比如费用管理——从而催生出真正优秀的创业公司。

Diana 则持乐观态度。她认为消费回归令人耳目一新，因为 YC 早期（2005-2012 年）正是消费公司的黄金时代，第一批 YC 公司中超过 80% 是消费类。后来消费想法被充分开发殆尽，行业进入了一个超周期，唯一不是陷阱的想法只剩下 B2B 方向，而 B2B SaaS 实在有些枯燥。Jared 和 Gary 当年创业时做的就是消费公司，因为在那个时代这些并非陷阱想法。

Gary 补充了另一层背景：2007 到 2010 年间消费领域充满乐观，但随后 Facebook 仿佛吸走了所有氧气——任何你做的东西，Facebook 都可能复制或碾压。但如今，尽管有人担忧基础模型（Foundational Model）会扮演类似 Facebook 的角色，Diana 表示她尚未看到 Facebook 真正对 Replika 等 AI 伴侣产品出手，而 AI 的能力范围如此广泛，单一公司不可能覆盖所有场景。消费领域仍有大量"白空间"（White Space）可以构建真实的营收。

开发者工具与开源的崛起

Diana 分享了开发者工具方面的数据：本批次的开发工具公司比四年前多了约 30%，是近年来规模最大的开发工具批次之一。她从经济学的技术周期理论中找到了解释：第一个阶段是铺设"铁路"——即基础设施和工具，然后才是应用的安装和普及。当前构建 AI 应用需要大量的"管道工程"（Plumbing），包括检索增强生成（RAG, Retrieval-Augmented Generation）、查询索引、结果精确化以及微调（Fine-tuning）等，这些模式尚未标准化，每个团队都在重复造轮子。因此，大量擅长工具构建的创始人正在打造"锤子"——从分布式系统到评估工具，甚至未来可能出现下一个英伟达（Nvidia）这样的定制芯片公司。

Jared 回忆 2010 年他刚加入 YC 时，开发工具并不被视为好的创业方向，人们不认为它们能赚钱。直到 Docker 和 MongoDB 崛起，开源公司也能成为成功的企业——当时红帽（Red Hat）几乎是唯一的先例。Diana 指出，开发工具本质上是"消费风格的 B2B SaaS"——你只需要向全球约 2000 万开发者营销，而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会出现在 Hacker News 上。开源公司与消费产品的评判标准也高度相似：早期看的是"品味制定者"（Taste Makers）的采用、GitHub Star 增长、硬核开发者的使用以及在生产环境中的部署。由于安装新数据库对企业来说是重大决策，需要确保经过实战检验，开源公司的变现周期往往更长，这与消费产品先追求用户增长的模式如出一辙。

Diana 以 Supabase 为例：Supabase 是 Firebase 的开源竞争者（Firebase 是一家被 Google 收购的 YC 公司），正是通过在 Hacker News 上的爆发式发布成功起飞。评论区中顶尖开发者纷纷表示"这正是我想要的"，直接将 Supabase 推向了平流层。当前批次 243 家公司中有 73 家在使用 Supabase，占比近三分之一。Diana 还给出了一个"免费 Alpha 信息"：你几乎可以将任何闭源主导的开发工具或平台创建一个开源版本，就有可能击败闭源版本。数据印证了这一趋势——冬季 2020 批次仅有 5 家开源开发工具公司，而本批次有 22 家，增幅超过 5 倍。历史上这样的例子屡见不鲜：Slack 与 Mattermost、GitHub 与 GitLab（YC 公司）、Heap 与 PostHog 等。

最技术化的批次

本批次 99% 的公司拥有技术背景的创始人，而疫情期间这一比例仅为 88%。Jared 分析了背后的深层原因：疫情期间"软件吞噬世界"的理念推动了大量"技术赋能"（Tech-enabled）企业的诞生——如 Flexport 利用软件优化货运经纪、WeWork 号称技术赋能共享办公。VC 们在没有新平台变革的时期将大量资金投向了这些领域，创始人的画像也从"极客工程师"偏向了"行业领域专家"。

但 AI 正将潮流推向相反方向——想要做好 AI 创业，你必须站在 AI 技术和工具的最前沿，这是基本门槛（Table Stakes）。由于 AI 的最新进展大多只有一两年的历史，没有历史包袱的年轻创始人反而获得了优势。这导致本批次创始人的中位年龄从四年前的 30 岁降至 26 岁，也创下了 YC 资助 MIT 毕业生数量的纪录。

从"技术赋能"到纯技术的回归

Gary 指出，2020 年前后由于缺乏技术平台变革，风险资本（Venture Capital）手中握有数十亿美元需要部署，"技术赋能"企业成为了资金的去处。而现在 AI 平台变革的出现，使得资金投向纯技术公司的 ROI 远高于投向 WeWork 类企业。Harge 补充了一个细微但关键的差别：真正重要的是毛利率（Gross Margin）。以 Palantir 为例，即使是技术赋能型业务，如果毛利率能达到 80%-90%，投资者仍然愿意给出好的估值。Jared 提醒，YC 给创业者的 T 恤上写的是"Make Something People Want"——没有提及是否必须是软件业务或技术赋能，核心只在于你是否创造了人们真正想要的东西。今天 YC 最大的上市公司如 Airbnb、DoorDash，其核心驱动力未必是技术本身——Airbnb 的关键在于网络效应和声誉系统，DoorDash 和 Instacart 更像是物流公司而非纯技术公司。

国际团队与本地市场的退潮

本批次国际团队比例从四年前的 45% 降至 20%，是近年来最以美国为中心的批次。湾区团队占比从疫情期间的 14% 回升至 29%，甚至超过了疫情前的水平——硅谷（Silicon Valley）的 AI 革命正在吸引顶尖创始人回流。

Jared 解释了这一变化的内在逻辑：YC 并非刻意偏好美国创始人，而是最优秀的创始人追逐最好的机会。2020 年前后，将美国已验证的模式复制到海外市场是绝佳机会——如印度的 Zepto（10 分钟杂货配送，YC 历史上增速最快的公司）、巴西的"DoorDash"、英国的 Monzo 等。而如今，这类机会基本已被充分开发。本批次的市场平台（Marketplace）想法数量仅为冬季 2020 的四分之一，而消费和开发工具类想法天然就是全球性的——不存在"巴西版的 AI 开发工具"。

加密货币的缺席

Gary 和 Harge 是历史上最成功的加密货币投资者之一——他们是 Coinbase 的首批投资者，在加密领域赚取了数十亿美元。Gary 回忆了他早期通过 Hacker News 发现比特币、阅读中本聪（Satoshi Nakamoto）白皮书、通过 Mt. Gox 和西联汇款购入比特币的经历。然而，本批次在比特币再创历史新高的背景下，几乎没有加密货币公司申请。

Harge 分析了这一现象：Coinbase 申请 YC 时，加密货币是反主流文化（Counter Culture）的想法，毫无热度。此后每当比特币进入牛市（Bull Run），YC 就会收到大量加密货币申请。但这一次，尽管比特币再创新高，申请量却没有上升——AI 占据了工程师们的心智份额（Mind Share）。Diana 补充了她访问 MIT 时的见闻：一批因加密热潮辍学的学生，在市场崩盘后尴尬地重返校园，创业失败的经历让他们对再次创业产生了犹豫，加密骗局甚至让整个创业圈蒙上了负面色彩。

此外，美国采取的"以执法代监管"（Regulation by Enforcement）策略对加密行业造成了寒蝉效应（Chilling Effect）——创始人担心一旦成功可能面临牢狱之灾。Diana 提到本批次就有创始人此前经营加密交易所被政府起诉，至今仍心有余悸。讽刺的是，当前实际上是做加密创业的好时机——可编程货币加上 AI 代理的自主能力，加上"游客"已经离场。但在美国，在监管环境改善之前，加密领域难以重新激发想象力。

不过，四位合伙人都相信 AI 的吸引力是加密缺席的首要原因，并希望那些经历加密大起大落的创始人能重拾乐观、回归创业。

产品的回归：真实可触的突破

本批次 80% 以上的公司在入营时没有营收、产品尚未发布，而冬季 2020 这一比例为 62%——YC 正在资助更早期的公司。然而在短短一个月内，产品进展令人惊叹。

Harge 发起了"产品日"（Product Day）活动，让所有公司上台进行产品演示。Jared 则创建了"Bookface Launch Live"，每隔一周的星期五，挑选在 YC 内部社交网络上发布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产品的团队，在直播观众面前做演示，并深入询问实现细节——如使用了怎样的检索增强生成（RAG）方案、提示词（Prompt）是什么、工作流程如何、如何测试等。

Gary 举了 Fume 的例子：他们的 AI 软件工程师在演示中接到了"为这个网站实现深色模式"的指令，随后自动编写 CSS 代码、实现功能，最终网站上出现了深色模式切换——亲眼看着 AI 编写代码并完成任务，震撼感无以言表。Jared 则提到了 Retell AI，他们的语音 AI 代理在演示中基本通过了图灵测试（Turing Test）——与它对话时几乎分辨不出是否为真人。

Diana 将此与加密产品做了对比：加密产品往往承诺"无风险高收益"或"未来人人都会用去中心化 Airbnb"，但没人真正在用它租公寓。而本批次的 AI 公司正在创造真实、可持续的经常性收入（Recurring Revenue），将软件卖给正规企业。

批次级别的增长奇迹

Jared 公布了一组令人震撼的数据：入营时整个批次的合并 ARR 仅为 600 万美元，到四月份 Demo Day 时已飙升至 2000 万美元——三个月内 ARR 增长了 3 倍。这种增长很大部分并非零和博弈——AI 正在替代劳动力成本，打开了此前属于人力预算的巨大市场空间，这意味着经济蛋糕正在变大。

投资者情绪的全面重置

Gary 在旧金山 YC 总部创建了全新的线下投资者招待会——Demo Day 仍然在线上进行，但这场线下活动邀请了长期支持 YC 公司的最优秀投资者，在三层的空间中与批次公司面对面交流。Gary 用一个词形容现场氛围：无懈可击（Immaculate）。

Diana 以 Octane 为例：这家公司正在用 AI 重建 Salesforce，而投资者长期以来不愿资助 Salesforce 的竞争者——但现在 AI 让挑战 Salesforce 变得可能。平台变革意味着世界上每一分 SaaS 收入都再次成为争夺对象。

这仅仅是开始

本批次有 30% 的公司在期间完成了 pivoting 并找到了好的方向，而四年前这一比例仅为 10%。这说明还有大量好的想法等待被发现。

Jared 将当下比作 2007 年——彼时 Web 技术正在被首次推进，Weebly 和 Zenta（后被 Google 收购，奠定了 Google Docs 套件基础）正在浏览器中实现此前被认为不可能的功能，当时替代 Microsoft Office 听起来简直疯狂。而 Facebook、Airbnb、DoorDash、Coinbase 这些巨头分别是在 Web 技术突破后 3 年、5 年、6 年才创立的——技术趋势的兑现总是远比人们预期的更长久。

总结而言：AI 平台变革才刚刚起步，创始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渴望创造，投资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渴望投资，而最大的 AI 公司仍在宿舍里酝酿。现在是创业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