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构建未来：Sam Altman

摘要

在这场深度对话中，OpenAI 首席执行官 Sam Altman 回顾了他从一名斯坦福辍学生到领导全球最具影响力人工智能实验室的非凡旅程。他阐述了为何当下是创办科技公司的最佳时机——我们正处在由通用人工智能 (AGI) 和即将到来的超级智能 (ASI) 驱动的“智能时代”开端，数千天内可能迎来根本性变革。Altman 强调了极致信念与专注的力量：在资源匮乏时，OpenAI 凭借对深度学习与缩放定律的坚定押注，从被嘲笑的边缘挑战者蜕变为行业定义者。他分享了从首次创业 Loopt 中汲取的教训，以及 Y Combinator 社群如何教会他“你只管去干”的精神。对话还深入探讨了 OpenAI 从非营利研究实验室到产品驱动公司的转型阵痛，以及他将 AI 能力划分为五个层级的思考。Altman 对年轻创业者的核心建议是：押注这场技术浪潮，利用速度、专注和快速迭代的优势，但同时必须构建真正的商业护城河，而非仅停留在炫目的演示上。他展望 2025 年 AGI 的到来，并坚信丰富智能与充足能源的结合将为全人类开启一个前所未有的富足时代。

正文

引言：重启“如何构建未来”

欢迎回来，Sam。这是对你当年发起的“如何构建未来”系列的重启。你最近发表了关于“智能时代”的文章，其中提到现在或许是创办科技公司的最佳时机。对此，我认为至少是迄今为止最好的时机，希望未来还会有更好的。每一次重大的技术革命都让我们能够完成更多事情，所以我期待未来的公司会更加惊艳、更具影响力。大公司在事物缓慢、缺乏活力的时期占据优势，但当像人工智能、移动互联网或半导体革命这样的浪潮来临时，便是初创公司的天下。我们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这种变革了，因此此刻格外激动人心。

智能时代：超级智能与富足的承诺

你在文章中提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观点：超级智能 (ASI) 也许就在数千天之内到来。我深知这听起来很疯狂，但我能看到一条清晰的路径——只要我们在过去三年中取得的进展能够在未来三、六或九年持续复合增长，那个系统就将拥有极其强大的能力。即便像 O1 这样的现有模型，在封闭、定义明确的任务中，其原始认知智商已经非常惊人，而我们远未触及进步的天花板。

这篇文章充满了技术乐观主义。我确实认为，诸如修复气候、建立太空殖民地、发现所有物理学规律，乃至近乎无限的智能和充足能源，这些可能都并不遥远。我最喜爱 Y Combinator (YC) 的一点，就是它鼓励一种看似不切实际的技术乐观主义。在一个不断被告知“这行不通”的世界里，YC 那种“你尽管去试试”的精神是独特的。充足能源是解锁一切的关键。如果人类能获得真正丰富的智能和充沛的能源，我们将能够更快地构思出更好的想法，并将其在物理世界中实现。即便没有重大的核聚变突破，太阳能加储能的路线也已足够可观，而最终，我们将解决物理学中每一个难题，这只是时间问题。

少年心气与 YC 的启蒙

Paul Graham 喜欢讲述我第一次申请 YC 的故事——当时我是斯坦福大一新生，他让我明年再来，而我回答：“我是大二学生，我就要来。”虽说记忆有些模糊，但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个令人生畏的人。我思考问题的方式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必须是现在的样子，所以我就从第一性原理出发，觉得可行就去做。 YC 最棒的地方，就是聚集了一群“怪人”，他们都抱定“我就是要干我的事”的信念。你会发现，世界会来问你是谁，如果你不知道，它就会告诉你。所以，尽早有意地选择你想成为的人和你想相处的同伴极其重要。没人能免受同伴压力的影响，唯一能做的就是挑选好的同伴。

在大学时，我并未感到身边都是能激励我变得更好、更有雄心的人。大家竞争的是谁能在某家投资银行得到实习机会——我也曾陷入那个陷阱。但在 YC，看到一群创始人打造产品的氛围，让我坚定地放弃了学业。那是一种更为强大的力量。

OpenAI 的萌芽：信念与人才

当我开始思考 YC 研究院时，我最初的想法只是运营一个研究实验室。大约在 2014 年末到 2016 年初，人工智能正迎来一波小热潮，《超级智能》那本书引起广泛讨论，DeepMind 也取得了一些令人瞩目的成果。我一直是个 AI 迷，觉得必须参与其中。

当时，我们召集了一支看似拼凑起来的团队。我告诉 Greg Brockman 和 Ilya Sutskever 等人，我们要从一开始就直指通用人工智能 (AGI)。在那个年代，公开说这种话会招致疯子的骂名，甚至被认为不负责任。但这恰恰吸引了最优秀的年轻人，并让那些平庸的老一辈感到不屑——我视这为一个极佳的信号。我们就像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人，心想着：“管他呢，咱们就试试。”

有一个场景我记忆犹新：2016 年 1 月初，我们大约十个人聚集在 Greg 的公寓里，感觉像完成了一项里程碑式的大事。然后大家面面相觑：“现在咱们该干什么？”那就像创始人辛苦融完资，以为大功告成，实则发现发令枪才刚刚响起。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方向，但 Ilya 和其他早期成员在最初白板上描绘的宏观蓝图，如今看来准确得惊人——做大型无监督模型，然后解决强化学习。

深度学习的信仰：缩放定律与极致专注

从一开始，我们的核心信念就是：深度学习有效，并且随着规模 (Scale) 变大而变得更好。这在当时是异端邪说。领域的权威领袖们不仅说我们错了，更指责这种想法是危险的，会引发另一场 AI 寒冬。他们称这些模型不过是巧妙的戏法，并非真正的学习或推理。

但我们不断看到结果在变好，随后又得到了缩放定律的实证——即使现在，这依然有点打破我的直觉。我们意识到，学习中蕴含着某种极其重要的涌现现象。我们当时资源远不如 DeepMind 等机构，因此我们决定：既然他们可以尝试很多方向，那我们就只挑一件事，并将全部赌注押注其上，极度专注，以此来赢得竞争。

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至今仍不理解对一个赌注抱有极致信念的价值。在其他人分散下注时，我们选择做坚定的乐观主义者，集中所有资源。当世界给你的反馈与你看到的证据不符时，你就该毅然前行。当然，信念不等于固执，一旦出现明确的数据证伪，我们必须立刻拥抱真相并调整。但在没有数据的漫长时刻，你只能依靠信念前行。

从 GPT 到产品：商业化与转折

我们的道路并非笔直。直到 GPT-1， Alec Radford 在无监督情感神经元上的发现才真正揭示了潜力的冰山一角。他注意到在生成亚马逊评论时，有一个神经元在积极和消极情感间翻转。他随后独自完成了 GPT-1，其他人将其扩展到 GPT-2。

真正让我觉得我们手握革命性产品的时刻，是在 GPT-4 推出后。YC 校友 Jake Heller 的公司利用 GPT-4 将法律工作流切分成足够小的提示，使模型能精确完成任务，最终他以 6.5 亿美元出售了公司。GPT-3 时代，人们只把它当作酷炫的演示，但 GPT-3.5 发布后，YC 的初创公司开始真正想要购买这项能力；到 GPT-4 时，很快就出现了“你们有多少 GPU 就给我多少”的需求。在把产品交到用户手中之前，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握有爆款。

创业的学徒期与平台变迁

我在 19 岁时创办了 Loopt，一个基于地理位置的社交应用，比苹果发布类似功能早了十几年。当时吸引我的，是手机正从一个打电话的工具演变为我们随身携带的计算机。尽管公司在商业上并不成功，但那段经历本身就是极好的“学徒期”。亲身经历一次平台转型——从功能机到智能机——是无价的教育。我亲眼见证了变革的混乱、速度以及如何适应。

对于今天的年轻人，我建议他们去寻找那同辈群体，越快越好。至于是否该先解决个人财务问题，再投身硬科技，这是一个有趣的问题。对于 OpenAI，我能够开出最初的支票确实很有帮助，否则很难说服别人那样做。但我有时也觉得，在 Loopt 上花费的时间像是在浪费生命，尽管我并不后悔。如果我能寄一封信给 19 岁的自己，我会说：去做真正重要的那件事。我一直想研究 AI，但那时学校 AI 实验室告诉我：“千万别碰神经网络，我们很久以前试过，那行不通。”

当下：混乱、清晰与速度

过去一年对 OpenAI 而言充满戏剧性。我们在两年里急速经历了一家大型科技公司通常需要十年才能走完的变革之路。ChatGPT 发布至今还不到两年。任何公司在规模化过程中都会经历管理团队的换血，擅长从 0 到 1 的人未必适合从 1 到 100 的阶段。我们希望正走向一个更平静的时期，但未来无疑还会有更多动态调整。

现在让我极其兴奋的是，我们终于第一次真正知道该做什么了。从研究路径、基础设施到产品方向，一切都变得越来越清晰。长期处于纯研究实验室的模式下，很难建立这种确定感。现在，当我们能把整个团队对准同一个方向时，前进的速度就会显著加快。

我将通往 AGI 的道路分为五个层级：
- 第一级：聊天机器人 (Chatbots)。
- 第二级：推理器 (Reasoners)。我们认为今年通过 O1 模型已经达到了这一级。
- 第三级：智能体 (Agents)，能够执行长期任务、与环境交互、适时向人类求助并彼此协作。我认为这会比人们预期的更快到来。
- 第四级：创新者 (Innovators)，即像科学家一样长期探索未知现象。我原本以为从第三级到第四级需要重大的全新思想，但如今看到像 Camper 这样的公司在黑客马拉松中用现有模型创造性地设计出有竞争力的机翼，这让我相信，仅凭现有模型的巧妙应用就能实现巨大创新。
- 第五级：组织者，能以整个公司或组织的规模运作。这将极其强大，而且整个体系呈现出一种分形般的自相似性。

给创业者的终极建议

对于正考虑创业或刚刚起步的人，我的建议是：押注这场技术浪潮。我们远未到达饱和点，模型将以极快的速度变得更好。你作为初创公司创始人所能做到的事，与没有 AI 相比，是天壤之别。大公司背负着季度甚至年度的规划周期，而你的优势在于速度、专注、信念和随技术快速演变而即时反应的能力。这是初创公司亘古不变的头号优势，在此时此刻尤为突出。

不过，切记：不要因为手握 AI 这项魔法技术，就以为商业法则不再适用。任何人都能轻松做出惊艳的演示，但构建真正的商业护城河、竞争优势和更好的产品，才是永恒的挑战。利用新技术获取短期爆发式增长后，你必须回到商业本质，缔造可持续的价值。

我对 2025 年最期待的，就是 AGI 的到来。这将成为我一生中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它将以超乎想象的方式完全改变我们的生活。当我们能让下一代和全世界变得更美好时，这一切的努力都充满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