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尖 1% 创始人如何驾驭联合创始人冲突

摘要
本期 YC《光锥》(Light Cone) 播客中,四位 YC 合伙人——Gary、Jared、Harj 和 Diana——坦诚分享了各自作为联合创始人的亲身经历与深刻教训。Harj 回顾了与 Patrick Collison(Stripe 联合创始人)共事的经历,揭示了当联合创始人本质上是 CEO 人格却不在 CEO 岗位时所产生的结构性张力。Gary 坦承在 Posterous 时期因自我放弃 (Self-Abandonment) 而导致的身心崩溃,以及多年后才意识到问题根源在于自身。Diana 讲述了作为移民后裔在面对冲突时倾向于沉默的文化预设。Jared 则回忆了与大学好友因无法达成共识而争辩公司名称的荒唐经历。节目中深入探讨了权威型 (Authoritative) 与独裁型 (Authoritarian) 领导的区别、非暴力沟通 (Non-Violent Communication) 框架、"球网" (The Net) 沟通模型,以及为何不应该为了适应公司文化而牺牲自我。最终,四位合伙人的共识是:尽管联合创始人关系充满挑战,但最卓越的公司几乎无一例外建立在健康的联合创始人关系之上,选择没有联合创始人的道路只是一种规避风险的次优策略。
正文
开场:为什么联合创始人冲突如此重要
节目以一句令人警醒的话开场:联合创始人之间最奇怪的事情之一,就是当公司发展不顺时,人们的第一反应往往是"不可能是我,一定是对方的问题"。然而现实是——这永远需要两个人。
Gary 坦言,当你甚至在经营一家成功的公司时,也可能在某天醒来后惊觉:"天哪,我恨我的生活,我恨我的工作,我不想再干下去了。"在如此高压的关系中,人们最容易受到伤害。但 Diana 也指出,正是在同样强烈的关系中,人们最终也能获得疗愈。她的核心信息是:如果你正在经历这些,请不要觉得自己是孤独的——这实际上非常普遍。
Gary 反思道,当年他创业时绝不会听这类节目,觉得那不过是"无聊的情感废话",只想写代码和学技术。然而如果有人逼他坐下来认真思考这些问题,那将是他在创业过程中最有帮助的一件事——因为真正阻碍他们前进的全是人的问题 (People Problems)。
Jared 补充说,这其实很好理解:一家公司本质上就是一群人在做艰难的决定,每周也许数百个,一年下来成千上万个。这些决定无论是否显而易见,都会不断复利 (Compound) 积累。当你看到那些独角兽 (Unicorn)、十角兽 (Decacorn) 乃至万亿市值的科技巨头时,那些都是联合创始人与高管们日积月累的决策成果。一切归根结底都回到了最简单的事情:一群人在一个房间里——公平地争论,或不公平地争论。
Harj 的故事:与 Patrick Collison 共同创业
Harj 是 Stripe 的联合创始人之一,与 Patrick Collison 共同创办了早期公司。他回忆道,那是 2007 年的事——距今已有十七八年了。当时他 21 岁,Patrick 只有 18 岁。
事实上,Harj 最初是在 2006 年底与他的表兄 Corvier 一起申请了 YC,并被录取为 YC 的第一支国际团队(虽然可能有一支加拿大团队更早,但"加拿大很快就要变成美国了")。当时他们俩都不会编程,雇了东欧的承包商来构建整个网站。YC 资助他们的条件之一就是继续学习编程。在 2007 年冬季批次期间,Harj 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写代码,期间还做了转型 (Pivot)。
在 YC 结束时,他们意识到还需要另一位程序员。YC 创始人 Paul Graham (PG) 介绍了 Patrick 给他们认识。Patrick 当时申请的项目想法是"eBay 遇上维基百科",而 Harj 的团队已经转型为 eBay 超级卖家的工具。PG 觉得两人都想颠覆 eBay,一个想做卖家工具,一个想做更好的产品搜索界面,而且他们需要另一个程序员,Patrick 似乎是个非常优秀的程序员。于是他们在伦敦见面——Patrick 当时在爱尔兰,他们因为没有签证无法留在旧金山——两人一拍即合,就像"先婚后爱" (Shock Marriage),决定联手创办公司。
然而结局并不理想:不到一年,公司就被收购兼并 (Acquihire) 了,主要原因是谁都不真正对正在做的事情感到兴奋。他们没有谁的人生志向是"消灭 eBay",对两人来说那只是一个不断延续的项目。一年后他们融了种子轮 (Seed Round),但无法融到 A 轮 (Series A),士气低落,收购兼并成了一种体面的退出方式。
Harj 从中学到的最重要一课是:Patrick 本质上不适合 CTO 的角色——如今这一点显而易见。Patrick 是一个极端的异类型创始人,很可能是他们这一代最伟大的 CEO 之一。当拥有这种性格的人不是 CEO 时,很难与之成为联合创始人。Harj 后来发现,这一点同样适用于自己。
Gary 的故事:自我放弃与身心崩溃
Gary 同样在 Posterous 与联合创始人 Sachin Agarwal 共事,最初以为一切都是正常的。他后来意识到,其中部分原因与文化背景有关——他读到过东亚文化中有追求高度社会一致性 (Social Conformity) 的倾向。虽然他自认为是"普通的美国孩子",但内心深处,他有一个自己都不了解的特质:他其实渴望掌控 (Control)。而这种掌控欲源于"如果出了问题,我想亲自去修复"的心态。
Gary 认为,这恰恰是 CEO 所承诺的事情——如果出了问题,修复它是我的责任。如果你具备这种原型人格 (Archetype),却身处一个没有最终决策权的角色中,一切就不会顺利。你会发现自己处于这样的困境:你明知应该做 X,但那不是你的职责,另一个人想做 Y——你该怎么办?忍受?对抗?还是最终只能成为 CEO?
Gary 在 Posterous 的故事是一个误用创业建议的典型案例。人们常说"要想让创业公司成功,你应该与联合创始人保持良好的关系"。Gary 原以为这意味着"和睦相处、保持一致"——如果我相信 X,而对方相信 Y,那我就改变自己的想法,顺从对方的意见。但这并非良好关系,这是屈服——这实际上是自我放弃 (Self-Abandonment)。
他这样做了两三年,同时试图成为"英雄程序员"——服用莫达非尼 (Modafinil),每天工作 20 小时,试图以一己之力拯救整个产品。然而当联合创始人在产品方向、用户需求上产生分歧,尤其是当用户增长停滞时,最深层的分歧爆发了:接下来该怎么办?联合创始人想把产品转型为类似 Google Groups 的方向,而 Gary 只是默默顺从了——他想着自己是 CTO,股权是 40 对 60 的分配,不值得为此争斗。
身体记住了一切:冲突的生理代价
Gary 提到《身体会记住》(The Body Keeps the Score) 这本书——当创伤没有被妥善处理时,它会驻留在你的身体里。他最终出现了身心症 (Psychosomatic) 症状:无法入睡、无法进食,甚至无法迈入办公室。他彻底精疲力竭 (Burnout) 了。
幸运的是,公司最终被 Twitter 以 2000 万美元收购,这对 Gary 来说意义重大。到那时,Harj、Jessica 和 PG 已经把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把他带到了 YC。故事的结局还算不错。
但讽刺的是,当时的 Gary 觉得自己是受害者。而经过 15 年的反思,他意识到不应该责怪联合创始人——那些事情都是自己做的:是自己在自我放弃,是自己没有说出内心深处知道的事实。如果有人正在观看并对此产生共鸣——"我知道我们做的决定不对,我们的方向不对"——他的建议是:倾听那个声音。
Gary 指出,他的沟通方式是他的"一万小时人类智能训练"(即童年)的产物。你对自身预训练 (Pre-training) 越有觉察,就越能"提示" (Prompt) 自己不要按照旧模式行事。他花了极大力气去改变自己,但公司本可以有比 2000 万美元退出好 10 倍甚至 100 倍的结局——如果他能在仍然拥有势头的时候弄明白这一点。他们当时本可以像朋友 Weebly 那样,将活跃用户转化为付费客户,后者以至少 10 倍于他们的价格卖给了 Square。
Gary 还提到了自己的另一种行为模式:他会积累很多东西,然后最终把一切炸掉。这也是他正在努力避免的——99% 的情况下,他其实是有掌控力的:如果不自我放弃,就不会陷入那种高压锅 (Pressure Cooker) 的境地,也就不会爆炸。他想要做到的是权威型 (Authoritative)——在问题发生的当下就看到它并说出来,而不是让问题不断累积。
权威型与独裁型:领导力的关键区分
Gary 经常提到一个深刻的原则:权威型 (Authoritative) 与独裁型 (Authoritarian) 的区别。
组织会围绕创始人的处事方式、言谈方式和思维方式而建立起来。自我放弃显然是有害的——你拿着高薪、持有股权,你的职责就是表达意见,你的感受和想法是重要的。但在光谱的另一端是独裁型——不听任何人的意见、仓促下结论。
Gary 坦承自己曾是一个回避冲突 (Conflict Avoidant) 的人,希望所有人都和睦相处。这种渴望有时会导致他走捷径,跳过达成良好解决方案所需的步骤。独裁型的做法本质上就是跳到结果——"我无法承受这种冲突,太不舒服了,我不喜欢别人这样想,我不认同,所以我们就这么做吧"——这不是领导力,这只是无视身边的人。
更好的版本是进行真正的辩论——健康的冲突 (Healthy Conflict) 是好事,让人们说出自己的想法。Gary 对此深有悔意:如果他能穿越回与联合创始人 Sachin 在 Posterous 的那个时刻,完全没有任何理由他们不能进行那场对话。他不需要在那个时刻成为 CEO 也能获得更好的结果——他们本可以共同做出那个选择。但因为精疲力竭无法再上班,他走了一条捷径,结果又回到了自我放弃的老路。
权威型的真正含义是:面对不确定性——门 A 还是门 B——每个人有不同的感受,你能否与信任的人坐下来,基于共同的目标进行善意的争论 (Good Faith Argument),最终达成共识。这才是权威型领导力的核心。
Diana 的故事:移民背景与沉默的文化预设
Diana 分享了自己的经历,与 Gary 的旅程产生了深深的共鸣。与联合创始人的旅程之所以如此激烈,是因为双方都极度渴望看到公司成功,工作强度惊人,可能还没有充足的睡眠——"人们应该睡觉,真的应该睡觉"——同时还要面对一系列极其紧张的决策。
在此之前,Diana 从未有过太多自我审视的需要。正是在那种高压锅 (Pressure Cooker) 环境中,她意识到了自身此前不知道的行为模式。我们都有不同的历史,都带着某些默认设置 (Default Settings) 的"预训练模型"而来。在 Diana 的案例中,作为移民 (Immigrant) 长大,她学到的安全策略是不发声、不掀起风浪、保持稳定。因此,有些她并不认同的事情,她会选择沉默——因为从她成长的文化训练来看,发声是不安全的。
这种沉默不断积累。Diana 认为走上自我发现 (Self-discovery) 的旅程其实是一种馈赠。她希望自己当初能更好地解决这些问题,而学会发声至今仍是一个进行中的努力。正是在这些如此强烈的关系中,我们受到最深的伤害——因为双方都如此渴望,却朝着不同的方向。但也正是在同样的关系中,我们最终也能获得疗愈。
Diana 的核心信息是:不要觉得孤独——如果你正在经历这些,这实际上非常正常。这也是为什么 YC 对她来说很特别——她可以与其他 YC 创始人交流,发现"我不是疯了"。
另一个层面的领悟是:在创业之前,也许她一直以来的行事方式足以让她"过得去" (Get By),但创业带来的全新强度要求她获得对自身更多的掌控力,习得全新的技能。这是一段成为更好版本自己的旅程,这也是一种馈赠。如果她能给自己一个建议,那就是:你并不孤独,寻求更多支持是可以的。
Jared 的故事:为"Scripted"这个名字争辩不休
Jared 分享了与 Gary 和 Diana 截然相反但同样功能失调的经历。他与大学朋友一起创办了公司 Scripted。两人都是在美国典型家庭中长大的"美国孩子",可能都被父母惯坏了,都习惯于按自己的方式行事。
你可以想象这种预训练 (Pre-training) 如何在创业中发挥作用——他们整个夏天几乎在所有事情上都吵得不可开交。Jared 特别回忆了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例子:公司的名字"Scripted"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创业公司名字——没人能发音,没人会拼写,成了他们 20 年来的心病。而他们之所以最终用了这个烂名字,是因为他们根本无法就公司叫什么达成一致。他们在整个 YC 批次期间为此争辩,花了数十个小时讨论公司名称,甚至不得不请 Paul Graham 来调解纠纷——因为他们无法就即将发布的产品叫什么名字达成共识,以至于连发布都无法进行。
Jared 几乎压抑了这段记忆,因为回想起来实在太尴尬了——当然,那个名字根本不重要,而所有的争论只带来了一个糟糕的结果。这是他在很多大学年纪创始人身上看到的共性问题:他和联合创始人当时都还没有发展出良好的冲突解决 (Conflict Resolution) 技能。如果现在再创办公司,他们绝不会那样做——他们已经学会了放下小事,学会了解决问题的方式。但当时他们就是还没学会,只会原地打转。
非暴力沟通框架
Jared 分享了他后来学到的一个重要工具——虽然他笑称这听起来很像"治疗后遗症" (Therapy Brain)——但他真心推荐《非暴力沟通》(Non-Violent Communication) 这本书。
很多争论的本质是:你有自己的心智世界模型 (Mental Worldview),对方也有不同的世界模型。在非暴力沟通的框架下,你完全可以自由地谈论自己这边的状况,但如果你和 Harj 正在争吵,去推测或评论对方的意图或动机是不公平的。
比如,如果说"Harj,你就是觉得我不会写氛围代码 (Vibe Coding) 对吧?"——那就是一个评判 (Judgment)。无论在婚姻中还是联合创始人关系中,都很容易落入这种陷阱。我们并不真正了解他人的意图,因为那些深藏于内心——有时候连我们自己都不清楚。但可观察的是行为 (Behavior)——人们做了什么,以及你的感受——这些是可以谈论的。
Diana 补充了她学到的管理技巧:不要对下属或联合创始人说"你是个糟糕的工程师"——那只会让人极度沮丧。有用的是说:"我看到你提交了这段代码,但它没有通过我们约定的 QA 测试和单元测试 (Unit Tests),这是我们可以改进的地方。如果你改进了,我们就不用测试那么多,对大家都更好。"这就是指出人们可以改进的具体行为,而非对性格进行打击 (Character Assassination)。给出一个"胡萝卜" (Carrot)——如果你改变了,对大家都有好处——让反馈成为一个双赢 (Win-Win)。
"球网"沟通模型
Gary 提到了斯坦福大学著名的"触摸感受" (Touchy Feely) 课程中的"球网" (The Net) 框架。
这个概念是:在任何沟通中,有你的现实——你体验一切的方式、你对正在发生之事的所有假设——然后是对方那边的现实。在冲突中,你可以完全自由地谈论你自己这边的一切——你的感受、当有人说你不是好的氛围代码师时你是什么感觉——这是你的领域,你可以尽情表达。但你不能越过球网 (Go Over the Net)——去说"你是个糟糕的工程师"或试图告诉对方他们在想什么、感受什么。
人类有一种自然的倾向:假设如果 Gary 说我不是好的氛围代码师,那一定是他想伤害我、他在生我的气之类的——但越网的概念恰恰是:我其实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唯一能理解的方式是直接问他,而不是做大量假设。你唯一能做的是观察到的事情——也许氛围代码产出的代码做了什么——而不是背后的意图。
针锋相对与冲突溢出
Gary 指出,你与联合创始人或配偶相处的时间如此之长,很容易陷入一种一对一对抗的状态。最糟糕的版本就变成了针锋相对 (Tit for Tat),所有争论互相溢出 (Bleed Over)。这很可能是一个危险信号——也许你应该引入一位高管教练 (Executive Coach) 来帮助你们。
基本上,如果每一个冲突都变成了"全面冲突" (Everything Conflict)——比如一个按钮是红色还是蓝色,如果你把这个冲突放在你们那周、那个月甚至一生中所有其他冲突的语境中去看待,就会出现溢出——那你怎么可能就那个按钮的颜色做出好决定呢?那已经不是关于红色还是蓝色了,而是关于"谁赢",是否存在一个积分系统——"上次你赢了,这次该我了"。到那个时候,使命呢?我们出来要做的事情呢——获取用户、创造人们想要的东西?这个决定在其中处于什么位置?还是我只是在与另一个人对抗?
Harj 的第二次创业:Triplebyte 的文化冲突
Harj 分享了第二次创业的经历。他的 Triplebyte 联合创始人是 Justin.tv(后成为 Twitch)的早期员工。Justin.tv 以早期文化中的极端激烈辩论而闻名——联合创始人之间会互相大喊大叫,而这被视为常态。Harj 的两位联合创始人毕业后第一份工作就在那里,所以他们以为创业公司就是这样的——人们互相吼叫。
Harj 说,这种文化可能也有其道理——如果是自愿选择加入的文化。但他承认,那种环境并不是他能很好工作的文化。当周围有人在喊叫和尖叫时,他无法清晰地思考。对他来说,喊叫和过度激烈的辩论意味着你无法清晰思考,因此只会做出糟糕的决定。
问题在于:一方认为"这种文化意味着我们会做出糟糕决定",另一方觉得"这是唯一能做出好决定的方式"——这种根本性的认知差异会在联合创始人之间持续制造冲突,因为他们没有共享的语境 (Shared Context)。
更关键的是,你可以在社交情境中了解一个人,但工作情境截然不同。Harj 在创办 Triplebyte 之前认识他的联合创始人好几年了,但主要是在社交、低压力的环境中。人在高压环境下非常非常不同。YC 在批次中也会看到这一点:你应该与你认识的人一起创办公司,但这并不是保证——你们可能只是社交朋友,只一起看过电影、下过棋,你不知道自己在压力下会如何反应。
在 Triplebyte 中,高压情境下,他的联合创始人通过激烈辩论激发最好的自己,而 Harj 则希望冷静下来、写下想法——完全是风格碰撞。Harj 的应对方式是适应 (Adapt)——也许他能从那种文化中学到什么,毕竟做创业也是为了个人成长。四五年后,这种适应确实对他个人造成了巨大损耗 (Tax),也是他最终精疲力竭、决定交出 CEO 角色的原因之一——他太累了,总是在试图把温度降下来。
不要为了适应而失去自我
当被问到如果重来会做什么不同的事时,Harj 毫不犹豫地说:"我不会去适应。"
他认为,作为 CEO,你必须有意识地塑造 (Shape) 文化,让自己发挥出最佳水平。所谓的仆人式领导 (Servant Leadership) 模型——你必须为了组织的更大利益牺牲自己、把自己塑造成组织需要的样子——是有限度的。
Harj 认为这基本上就是"创始人模式" (Founder Mode) 背后的底层逻辑——虽然它最近在后期阶段语境中被广泛讨论,但它实际上是一条贯穿许多创始人经历的主线。你创办公司,把自己塑造成公司和组织成功所需要的样子,你可能甚至在经营一家成功的公司,但某天醒来后惊觉:我恨我的生活,我恨我的工作,我不想再干了。具体来说,你最终身处一个自己并不享受的文化中。
如果你和联合创始人有完全不同的参考框架和激发最佳表现的方式,那将会很艰难。如果你是一家上市公司,招了一批高管,高管们都有不同的工作方式并成为主导框架——你作为创始人却感到被困住了。"创始人模式"捕捉到的正是这种能量:你必须在某个节点停止适应自己,让组织来适应你,才能发挥出你的最佳水平。
Diana 补充道,创始人团队应该在公司之外寻求大量帮助。创始人应该请一位教练 (Coach)、一位治疗师 (Therapist) 来审视这些问题——因为很多东西在暗中酝酿,你甚至不知道如何表达、用什么框架来认知自己正在经历的转变。你需要一个外部伙伴来为你举起一面镜子:Harj,你正在经历这些,塑造自己让公司发展到这个阶段是可以的,但你必须为自己打造一个能长期居住的空间——因为创始人是要留下来的那个人。
Gary 也同意治疗帮助他内省了大量这些问题。他希望自己更早开始治疗——那样他就会更早停止适应自己。他最初觉得"我很正常,我和别人一样,我没问题"——事实证明并非如此。
应该有联合创始人吗?
节目中讨论了一个现实问题:如果有人听完这些后觉得"联合创始人太辛苦了,我不想要联合创始人了"——该怎么办?
Harj 给出了一个不太舒服但真实的回答:只有真正卓越的 (Superlative) 创始人才能创造卓越的产品和服务。要想创造巨大的价值,优秀吸引优秀 (Game Recognizes Game)——当一个人真正出类拔萃,无论是作为工程师、设计师、产品人、CEO 还是销售,找到联合创始人就变得更容易,因为其他人会说"那是我合作过的最厉害的人"。
创办公司就像登上了一艘划艇——我们要划到大海中央去寻找黄金岛。你希望船上的人是最有能力的、最坚定的、永不言败的,还是"还行"的人?
联合创始人也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个测试——你自己是否是那种让别人会说"那人是做这件事最厉害的,我们一起来吧"的人?如果一个人真的很难找到联合创始人,也许建议恰恰是:你还没有达到人类能力的最前沿 (Edge of Human Capability)。这没关系——找到通往那里的路,然后你就会发现其他也在向那个方向划行的人,你们会彼此认出,一起创造伟大的事物。
另一个支持有联合创始人的理由是:糟糕的联合创始人确实比单飞更糟,但最好的世界是有一个真正理解你、与你在同一频率的人——当你度过最糟糕的一天时,你的联合创始人会在那里拉你一把。你可以走得更远、更久,创造更伟大的事物。创业公司能成功本就罕见,你需要一切可能的优势。选择没有联合创始人只是一种规避下行风险的优化策略——而这并不是思考创业公司的正确方式。
正如 Harj 和 Gary 曾互发短信说的:如果你不想有人际问题,那就独自住在一个岛上吧。Renee Adler 的哲学——所有问题实际上都是人的问题、人际问题。如果你想没有任何问题,那就去岛上独居。但如果你想过任何形式的充实生活,你就必须成为社会和群体的一部分,必须学会处理问题、处理冲突、与他人合作。
结尾:旅程本身就是乐趣
Gary 引用了哲学家 Alan Watts 的比喻:现代社会中许多人四处奔跑,急于抵达终点——就像去听一场交响乐,不是让音乐自然流淌,而是直接演奏最后的渐强 (Crescendo),然后结束。但旅程本身才是有趣的部分——学会不打过球网 (Not Going Over the Net),你需要对面有人才能学会打网球。
无论是联合创始人关系还是其他关系,这些道理都是相通的。这是一场值得参与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