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始人如何提升设计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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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Raphael Schaad 是初创世界中独特的跨界人物——他既是设计师，又是成功的企业创始人。他创建了 Cron（下一代专业日历），后被 Notion 收购并成为 Notion Calendar，如今被全球数百万人使用。在这期访谈中，Raphael 分享了他从设计师到创始人的完整旅程，以及创始人如何在创业早期提升设计能力。他提出构建成功产品需要三个要素的交汇：合意性（Desirability）、可行性（Feasibility）和商业可行性（Viability），分别对应设计、技术和商业三个学科。他探讨了为何设计师成为创始人的比例仍然偏低——历史上设计更接近艺术追求，设计师不掌控生产工具，而软件时代这一格局正在改变。对于工程师背景的创始人，他给出了三条提升设计思维的具体建议：在实践中学习（Learning by doing）、让自己被美的事物环绕（Surround yourself with beauty）、阅读经典设计书籍。他推荐的三本书分别是《网格系统》（Grid Systems）、《排版设计要素》（The Elements of Typographic Style）和《日常物品的设计》（The Design of Everyday Things）。Raphael 还深入阐述了他的设计流程：从用户问题出发，用纸笔快速草绘（Sketching），然后尽快进入高保真原型或代码实现，在真实媒介中感受产品。他特别强调了在 AI 时代，设计不再只是关于按钮和文本框等"名词"，而是更多关于自动补全、智能建议、发送代理去执行任务等"动词"，静态原型越来越难以提供真实数据下的反馈。最后，Raphael 呼吁更多设计师成为创始人，也鼓励现有创始人培养设计思维，因为设计将成为构建下一代伟大公司最重要的技能之一。

正文

设计师作为创始人：三个维度的交汇

Raphael 认为，应该有更多有才华的人创办公司，而不仅是设计师。但设计师在创业方面确实拥有独特的优势。构建一个人们真正想要的产品需要三个要素的交汇：合意性（Desirability）——人们是否想要；可行性（Feasibility）——你和团队是否具备独特优势来构建它；商业可行性（Viability）——是否能以此建立一门生意。这三个维度对应传统学科中的设计、技术和商业。回到 YC 的核心理念"做出人们想要的东西"（Make Something People Want），设计本质上就是弄清楚人们想要什么的过程，这种思维方式正是设计师的专长。

设计师为何没有更多成为创始人？

尽管设计师与创业高度契合，但设计师成为创始人的比例仍然偏低。Raphael 认为这需要从历史脉络理解。在工业革命之前，设计更接近一种艺术追求（Artistic Pursuit），艺术更多是提出问题，而设计如今更多是解决问题、提供答案。工业化时期，设计成为工程体系的一部分，但当时的设计师并不掌控生产工具（Means of Production）。

如今这一格局正在改变。通过软件和代码，设计师可以非常接近最终产品的构建——而非像过去设计家具或其他物品时那样，需要依赖他人来制造。这正是当下这个时刻对设计师而言如此有趣的原因：他们终于可以掌控从设计到建造的全过程。

从设计师到创始人：Raphael 的个人旅程

Raphael 拥有计算机科学（CS）学位，但他学习 CS 并非为了深入技术本身，而是将其作为实现自己设计想法的工具。他是一个天生的制造者（Maker），总是先构想和设计事物，然后希望在最终媒介中亲手构建。

他在 MIT 媒体实验室（MIT Media Lab）完成了研究生学习，在那里构建了许多实体产品——设计事物然后在最终媒介中制作出来。这种"设计并建造"的理念贯穿了他的职业生涯。如今绝大多数产品都是软件，能够原型制作甚至构建真实产品的能力，正是他获得技术教育的驱动力。

设计师应该学编程吗？

Raphael 的回答是：你应该对你构建的媒介感到自如。如果软件由代码构成，那么接近代码和像素的能力将给你带来巨大优势。尤其在 AI 时代，我们设计的不再只是按钮、文本框和侧边栏等"名词"，而是更多关于"动词"——自动补全（Autocomplete）、智能建议（Auto-suggest）、摘要生成（Summarize）、派遣代理执行任务（Send an agent to do something）。这些很难仅通过在矩形中画矩形来表达，你需要将时间（Time）作为设计的维度。静态原型（Static Prototypes）在真实数据面前往往会失效，无法提供足够的反馈。任何能让你与真实产品互动的方式，都能赋予设计师优势。

他做了一个生动的类比：如果你是一个雕塑家，只创作雕塑的图纸然后交给别人去制作，这听起来很疯狂。那为什么我们觉得软件设计和软件工程应该是完全分离的学科呢？

工程师提升设计思维的三条建议

对于没有设计背景的技术人员，Raphael 给出了三条具体建议：

第一，在实践中学习（Learning by Doing）。 当你看设计时，通常能判断好与不好，但不一定知道为什么。当你开始动手做，初期可能会产出不好的设计，但至少你能理解材料，开始明白设计为何奏效或不奏效，了解设计师在做决策时面临的约束条件。你会开始像读《黑客帝国》的代码一样看世界——理解设计后，你看到了世界的另一个维度。

第二，让自己被美的事物环绕。 用精心设计的物品包围自己，可以是实体的，也可以是软件的人机工程学（Ergonomics）。不要容忍设计粗糙的物品——这不是势利，而是学会在设计维度上区分有效与无效。每一次触摸门把手、使用一个界面，都去思考：这是愉悦的体验吗？是可靠的设计吗？是经久耐用且随时间改善的设计吗？在软件中，这意味着界面是否能适应使用方式，让肌肉记忆（Muscle Memory）和快捷键（Keyboard Shortcuts）逐渐展现。

第三，阅读经典设计书籍。 Raphael 推荐了三本书：

《网格系统》（Grid Systems）——教会了他关于文本和排版的一切。有趣的是，Cron 的标志性橙色（FF 470 那种火橙色）正是受到了这本标志性橙色封面的启发。
《排版设计要素》（The Elements of Typographic Style）——教会了他关于字体的一切，不仅是选择字体，更是将字体作为图形和界面元素使用。一旦你了解了字距调整（Kerning）、连字（Ligatures）、微排版（Micro Typography）和行距（Line Spacing），你看世界的方式将完全改变——既是一种祝福也是一种诅咒，但极其强大。
《日常物品的设计》（The Design of Everyday Things）——经典之作，封面上有一个壶嘴装在错误一端的茶壶，直观展示了可用性（Usability）的概念。这本书最重要的启示是：通过用户界面（UI）和设计，将你所构建的软件的心智模型（Mental Model）传达给用户的重要性。

关于品味（Taste）：可以习得吗？

Raphael 认为，品味也许无法直接"学习"，但可以通过获取（Acquire）来培养。关键在于让自己被好的设计环绕，不容忍差的设计。这不是势利，而是学会在设计维度上区分有效与无效。以设计的视角走过生活——每一个触摸的门把手，都去思考这是否是愉悦的体验、是否可靠、是否经久耐用、是否随时间变好。

Raphael 自己的品味培养更多来自后天。早期并非从软件开始，而是从实体物品。家庭的影响很重要——不要买很多东西，而是买少量真正耐用、高品质的物品，然后去评估它们：为什么握起来这么舒适？为什么运转得这么好？可修复性（Repairability）也是好设计的标志。

当他意识到一切都是被设计的——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每一支笔、每一张桌子，甚至是那些看起来不像"设计品"的东西——他理解了史蒂夫·乔布斯的那句名言：身边的人并不比我聪明多少，所以我可以影响这一切。那一刻，他自然而然地决定成为一名设计师。

AI 时代的设计机遇

Y Combinator 总裁 Garry 最近发了一条推文："好的设计，尤其是在早期初创公司中，是一门失落的艺术（Lost Art）。"Raphael 认为这非常有趣——尤其在 AI 重新定义一切的时刻，设计优先（Design First）的思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重要。认识到设计价值的公司，尤其是在一切都在变革的当下，将拥有巨大的优势。

当前的行业焦点过度集中在速度上——发布产品、构建功能，没有时间深思熟虑设计，什么东西出来就是什么。但那些真正花时间认真思考、聚焦于重要之事的公司，终端用户是能感受到并欣赏的。

Raphael 进一步拓展了设计的定义：设计不仅是如何看起来（How it looks），也不仅是如何运作（How it works），设计还是如何被构建的（How it's built）。从端到端你都能感受到——构建过程中是否有设计参与？使用了什么技术？是否有加载状态（Loading States）？延迟如何？用于创建软件的材料、框架，在他看来都是设计的一部分。

招聘设计师：创业早期的关键杠杆

对于创始人如何切实提升公司设计水平，Raphael 强调了在早期招聘设计师的重要性。设计师出身的创始人是一方面，但对于技术背景的创始人甚至设计师创始人来说，尽早招聘有才华的设计师是巨大的杠杆。可以利用 Y Combinator 或 Designer Fund 等已经在科技公司与设计师之间建立联系的网络资源。

Raphael 的设计流程

Raphael 分享了他的设计流程，通常从以下几个阶段开始：

第一步：从用户问题出发。 可能有一些直觉，但最终你要解决的是用户问题。从直觉或用户洞察出发，快速将洞察可视化。

第二步：纸笔草绘（Sketching）。 他仍然认为在纸上快速勾勒界面想法是最有效的方式。纸作为媒介有一个独特优势：它给你足够的边界——页面将你的思路聚焦在一个有限范围内，但在页面内部你完全不受约束，可以画任何东西，不被线条、矩形和文本框所限制。纸对非设计师也非常友好，每个人都能涂鸦（Doodle）。

第三步：尽快进入高保真。 对有些人来说，可能是拍下草图放入 Figma 进行线框图设计或像素级设计。Raphael 有时更喜欢把草图放在桌上，直接进入代码编辑器，开始组装界面去感受它。因为他知道自己心中的"好"是什么样的，不需要先画出来，而是要感受它是否"好用"——这也回到了"设计不仅是看起来如何，更是运作和构建的方式"。

熟悉与创新的平衡：优雅的舞蹈

在设计交互时，需要遵循平台规范（Platform Norms）和用户期望——什么时候输入框应该失焦或聚焦，什么时候下拉菜单应该出现，如何与键盘交互等。尊重用户多年计算习惯积累的期望，不重复造轮子，同时又要推动边界，这就是设计师和构建者之间那场优雅的舞蹈（Elegant Dance）——构建出既令人感到熟悉又新颖有趣的产品。

最初可能是个人品味判断——"我喜欢"或"它是否对我有效"，但 Raphael 强调"喜欢"不是一个设计词——它要么有效，要么无效。这种初步评估可能来自设计师，但因为已经构建了至少一个原型，你可以迅速通过网页或当面展示让用户与之交互。最终，用户才是设计是否有效的终极裁判。

AI 时代草绘的新价值

在 AI 时代，纸笔草绘的价值反而可能变得更加重要。虽然一度看起来似乎应该直接从数字端开始，但现在你可以快速草绘一个想法，拍照上传到 AI 设计工具，就能跳过中间所有步骤直接得到真实的产品。这意味着竞争的核心不再是绘制精细原型的能力，而是你是否在解决真正的用户问题，以及你的方法是否具有创新性。

结语：设计思维是下一代公司最重要的技能

Raphael 最后向观众传达了两个核心信息：鼓励更多设计师成为创始人——这是一段美妙的旅程，部分也得益于 Y Combinator 的支持；同时鼓励现有创始人培养设计思维，因为这将是构建下一代伟大公司最重要的技能之一。更多能够执行产品构建的设计师创始人，将带来巨大的力量——而 Raphael 本人正是这一理念的杰出例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