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创业公司最强大的七道护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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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本文是Y Combinator旗下播客"Light Cone"的一期深度讨论,围绕Hamilton Helmer的经典著作《七种力量》(The Seven Powers)展开,并将其框架重新映射到2025年AI创业的语境中。四位YC合伙人——Jared、Diana、Gary和Harj——逐一剖析了七种商业护城河:流程力量(Process Power)、垄断资源(Cornered Resource)、转换成本(Switching Costs)、反向定位(Counterpositioning)、品牌(Brand)、网络经济(Network Economy)和规模经济(Scale Economies),并在书中原有案例的基础上,补充了大量AI时代的真实案例,如Cursor、Windsurf、Casa、Greenlight、Happy Robot、Salient、Exa等。此外,他们还提出了"书中未列但至关重要"的第八道护城河——速度(Speed),并反复强调:早期创始人不应因看不到远期护城河而放弃创业,而应先找到痛点、解决问题,护城河会在过程中自然浮现。整场讨论既有战略高度,又有实操深度,为AI创业者提供了一份清晰的防御性思维地图。

正文

开场:为什么护城河在AI时代被讨论得更多

节目开场,主持人将护城河比作城堡外的壕沟——你的创业公司就是那座小城堡,外面所有的公司都想来抢你的午餐。Jared指出,在他们最近走访大学校园时,很多聪明的大学生提出了一个共同的疑问:他们看不出那些新兴的AI代理(AI Agent)公司如何拥有护城河。这种疑虑源于"ChatGPT套壳"(ChatGPT Wrapper)的迷因——所有这些公司似乎都很容易被复制,学生能看到如何建立一个有收入的公司,却看不到如何建立一个长久的事业。Jared认为这种看法并不正确,这些公司实际上拥有相当深厚且有趣的护城河,只是不那么显而易见。

《七种力量》:框架的来源与重新解读

Diana介绍了这本书的背景:由Hamilton Helmer撰写,他在斯坦福大学经济学院任教,该书于2016年出版,全名《七种力量:商业战略的基础》(The Seven Powers: The Foundations of Business Strategy)。书中的案例多来自2000年代的互联网公司时代,如Oracle、Facebook、Netflix等,因此他们决定对这个框架进行一次"重启",探讨它在2025年AI时代的适用性。

Jared指出,书名虽然叫"七种力量",但更准确地说应该叫"七种护城河",因为Helmer真正讨论的是企业可以拥有的七类护城河。尽管具体案例已经过时,但框架本身是永恒的——商业护城河的种类是有限的,不会真正改变。即使在AI代理世界中,这些护城河的具体形态有所不同,其类别依然适用。

速度:书中未列的第八道护城河

在深入七种力量之前,讨论者们花大量篇幅强调了一个书中没有但至关重要的护城河——速度(Speed)。Windsurf的Varun曾说过,在创业最早期,创业公司唯一的护城河就是速度。Jared认为这应该被写进书里。

Gary以Cursor为例进行了阐述:大型公司如Google或Anthropic虽然可以构建类似Claude Code的功能来与Cursor竞争,但Cursor凭借不懈的执行力取胜。大型公司需要经过产品经理、运营流程、PRD文档、规格说明等层层流程,发布一个功能的时间远超Cursor。Michael Truel(Cursor创始人)曾在YC分享,他们在2023-2024年间的产品开发冲刺周期只有一天——每天重新开始计时,每天都要发布新功能。这种速度是任何大公司都无法企及的。

护城河的时机:先有东西可守,再谈防守

Gary提出了一个关键观点:这正是为什么YC始终告诉人们先找到有真实问题的人,然后去解决那个问题。世界上到处都是可以用软件——尤其是AI——解决的痛点,而且它们如此普遍和严重,如果你找到并解决了那个问题,你就能创造一个价值十亿、百亿甚至数千亿美元的公司。护城河会在你与客户合作、构建产品、确定所需数据的过程中自然浮现。

Jared补充道,如果有人因为看不到远期护城河而决定不做一个创业想法,那是很愚蠢的。护城河本质上是防御性的,你必须先有东西可守。如果什么都没有,就别操心护城河了——那就像田野里的一滩水洼。

第一种力量:流程力量(Process Power)

流程力量意味着你构建了一个非常复杂的业务,其中包含大量难以复制的内容。书中的经典案例是丰田的装配线。在AI时代,这对应的是一个经过多年精细打磨、在真实世界条件下运行良好的复杂AI代理。

Jared举了几个YC投资公司的例子:Jake Heller的CaseText(法律AI)、Greenlight(为银行做KYC,即"了解你的客户"合规检查)、Casa(为银行做贷款审批)。这些AI代理的"黑客马拉松版本"可以在一个周末做出来,大学生们看到的往往是这个版本,然后觉得"我一周就能做出来,这怎么能有防御性?"但关键在于,黑客马拉松版本对任何人都没有用。如果Casa或Greenlight失败,银行会损失数百万美元——这是关键任务基础设施(Mission-Critical Infrastructure),更像是自动驾驶汽车。

Gary补充了一个深刻的例子——Plaid。Plaid需要支持的金融机构数量达到数千乃至数万家,涉及不同的网站、不同的爬虫,其CI/CD结构之复杂令人难以想象。如果利用最新的代码生成工具(Codegen Tools)来比任何人都快地接入每一个新的金融机构,这就是AI时代流程力量的一种深刻形式。

Diana指出,流程力量可能是现有SaaS公司主要的防御形式。Stripe、Rippling、Gusto之所以有护城河,主要是因为它们构建了大量软件,复制起来极其昂贵和困难。后端逻辑非常深,你无法从着陆页上复制它。

Harj还提到了"苦差事盲区"(Schlep Blindness)的概念:AI工具的黑客马拉松版本比以往更容易搭建,但最后10%——让它在每天数万次KYC请求中可靠运行——是一种特定的、艰苦的、乏味的工作,很多工程师并不愿意做。而且OpenAI的团队也很难对KYC工具的最后5%一致性感到兴奋。

第二种力量:垄断资源(Cornered Resource)

垄断资源是指那些不可套利的、稀缺的、具有独立价值的资产,有时还附带优惠的获取条件。经典案例包括制药公司的专利和FDA批准。在AI时代,Scale AI和Palantir与美国国防部(DoD)的合作是现代案例——要达到那个位置,需要雇佣对的人、花大量时间在华盛顿和兰利,甚至建造专门的安全数据中心(Skiff)。一旦嵌入,政府人员在AI方面的心智资源本身就成了垄断资源。

对于创业公司而言,更贴近现实的垄断资源形式是"前置部署工程师"(Forward-Deployed Engineer)模式。很多极其成功的创业公司正在做的事情就是:走出去,以真实数据和真实工作流的形式获取垄断资源。他们与通常无法获得好软件的客户坐在一起,理解那些可能非常枯燥的流程,然后将其转化为自己的提示词(Prompts)、评估体系(Evals),最终转化为自己的数据集来微调自己的模型。

Character AI也是一个案例——他们拿LLM进行微调,将服务成本降低了10倍,这本身就是一种垄断资源。最好的垄断资源是拥有自己的、能完成特定工作的模型。但Jared也指出,人们曾经以为拥有自己的模型是这个领域唯一的护城河,事实证明并非如此——它只是可能的护城河之一。

Gary提出了一个重要的观察:虽然理想的AI系统可能需要预训练(Pre-training)、后训练(Post-training)、RLHF等大量工作才能达到ChatGPT水平,但我们处于革命的最早期,即使仅靠上下文工程(Context Engineering)就能达到80-90%的效果,那也足够了。Cursor最初并没有做GPT-5的全参数微调,他们只是先做到了"做出人们想要的东西"。

第三种力量:转换成本(Switching Costs)

转换成本是指客户被"困住"的情况——即使其他解决方案可能稍好一些,但切换到新方案在财务、运营时间或精力上都非常痛苦。书中的经典案例是Oracle数据库和Salesforce CRM:当你的所有系统记录和数据都在Oracle中时,数据库迁移是人们不愿触碰的事情;当所有客户记录都在Salesforce中、构建了所有工作流和UI后,重新培训销售团队使用新软件、迁移所有数据的代价极其高昂。

在AI时代,转换成本以一种新形式出现。Diana以Happy Robot和Salient为例说明:这些公司从特定的工作流开始,为每家大型企业进行深度定制。前置部署工程师模式的试点期可能长达六个月到一年,但如果成功,会转化为七位数的合同。Happy Robot与DHL深度合作,整合了其物流运营的大量工作流;Salient为金融行业构建AI语音代理,与银行整合时发现各家银行在贷款合并、债务追收、欺诈监控、风险合规等方面的工作流都各不相同,因为每家公司都构建了内部工具。这些定制工作流一旦建立,大型企业不会再做一次" Bake-off "(竞标对比),因为他们不想浪费巨大时间再试另一个AI语音代理公司。

Jared指出,AI同时也在降低转换成本——如果你能用代码生成工具从老旧系统中提取数据,那么原本依赖转换成本的竞争壁垒可能被降至零。存在两种不同风味的转换成本:老式SaaS时代的数据迁移之痛(LLM可能显著降低这种成本),以及AI时代原生的深度定制逻辑之痛(这在SaaS时代并不真正存在)。

Harj补充,在消费者端,记忆(Memory)正在成为一种转换成本。ChatGPT似乎越来越了解用户的兴趣和偏好,这种个性化随时间推移会形成越来越强的转换成本。

第四种力量:反向定位(Counterpositioning)

反向定位是指做一件对现有竞争者来说很难复制的事情,因为复制会蚕食其自身业务。在AI时代,最突出的表现是SaaS公司的按座位收费(Per-Seat Pricing)模式——几乎所有SaaS公司都按员工数量收费,这是一个战略上的阿喀琉斯之踵(Achilles Heel):如果他们的AI代理真的做好了自己的工作,客户需要的员工就会减少,工作被AI自动化了,在简单的逻辑下,他们越成功,收入就越低。

Diana认为,创始人控制的公司可能还能自我蚕食(比如Intercom),但非创始人控制的公司则很难有希望——自我蚕食自身收入极其困难。而新型AI创业公司的定价模式围绕"交付的工作量"或"完成的任务量",这从根本上改变了产品方向——产品必须能够真正完成工作。

Gary提到了Avoka的案例:他们为HVAC(暖通空调)行业做类似ServiceTitan的客户支持软件。ServiceTitan只占HVAC公司总支出的约1%,但Avoka发现他们可以从软件切入,逐步获取更大份额的钱包——客户支持支出占HVAC公司支出的4-10%,而非1%。这意味着新型AI创业公司可能拥有更多增长和更高的钱包份额(Wallet Share),垂直AI SaaS代理可能比传统SaaS大至少10倍。

Harj讨论了第二种反向定位形式——后发者优势。在AI领域,每个垂直市场中往往很早就出现一个"早期赢家",但后发者可能通过构建更好的产品来反超。Legora对阵Harvey就是一例:Harvey在法律AI领域是早期赢家,专注于微调,但后来发现这可能不是正确的路径,应用层和产品体验才是关键——Legora作为第二 mover 专注于此,效果很好。Giga ML进入客户服务领域,与Sierra和Decagon竞争,其反向定位在于产品开箱即用效果更好,因此销售和入驻流程更快。

Harj还举了Duolingo与Speak的案例:Duolingo是最大的语言学习应用,但越来越被批评更像游戏应用而非真正的语言学习应用;Speak则利用LLM和语音真正帮助用户练习和学会语言,这种反向定位效果显著。

第五种力量:品牌(Brand)

品牌护城河是指当你的品牌如此知名,即使有同等产品,消费者仍然会选择你。书中的经典案例是可口可乐。在AI语境中,品牌对初创公司来说较难直接应用,因为建立品牌需要时间,但其效应已经可见——最令人震惊的例子是OpenAI的ChatGPT:其日活用户数超过Google的Gemini,而任何理解并日常使用这些模型的人都会承认Gemini Pro 2.5和Gemini Flash 2.5是同等水平的模型。Google本就是全球最大的消费品牌之一,但有人从零开始建立了消费者AI应用的品牌,Google却在追赶。

这同时也是反向定位的完美案例——Google拥有需要继续支持广告的商业模式,以及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现金牛,为什么要自我颠覆?即使代价是让人类获取知识的进程倒退几年。ChatGPT的起源故事也再次印证了速度这道护城河——它由一个小团队在几个月内快速发布。

第六种力量:网络经济(Network Economy)

网络经济是指产品价值随用户数量增加而增加,每个人因更多人使用而获得更多价值。书中的案例是Facebook(社交网络效应)和Visa(支付网络效应)。在AI时代,网络效应的形态发生了变化,主要体现在数据层面:AI公司获取的数据越多,定制模型越好,产品越好,形成飞轮效应。

ChatGPT几乎肯定会将大量用户聊天历史反馈到训练中——从ChatGPT 1到5的所有聊天记录都喂入GPT-6,帮助创造下一个模型版本。Cursor的Tab自动补全可能是最好的之一,因为免费版Cursor会在用户注册时说明他们会使用数据,而且几乎每一次鼠标点击和按键都会被喂入模型。开发者使用Cursor越多,产品越好,形成正向循环。

对于面向企业的AI创业公司,当它们与大公司合作时,能获取私有数据——Salient和Happy Robot的客户员工使用产品时产生的大量私有数据使工作流不断改善。评估体系(Evals)是AI创业公司的关键护城河——通过评估工作流成功与否,将结果反馈并迭代改进上下文工程,这个飞轮只有在产品使用量增加时才能实现。

第七种力量:规模经济(Scale Economies)

规模经济是指投入大量资金建设庞大基础设施后,因规模效应而能以更低成本提供服务。经典案例包括UPS、FedEx和Amazon配送网络。在AI世界,规模经济主要体现在模型层而非应用层——训练最先进的大语言模型(LLM)是资本密集型的,只有少数公司能负担得起,一旦完成就能以低成本提供推理服务。

DeepSeek的发布之所以震惊世界,是因为它似乎表明训练前沿LLM的成本可能比人们预想的低得多,这将大大削弱AI实验室的规模经济护城河。但Gary指出关键细节:DeepSeek的RL部分确实更便宜,但他们仍然建立在一个大型基础模型之上,那个基础模型仍然很昂贵——这是媒体搞错的地方。

对于创业公司,Exa是一个规模经济的案例。Exa本质上是为AI代理提供搜索的API,为了提供这项服务,他们需要爬取大量网页,这需要大量固定资本投入,但一旦完成,同一份爬取数据可以复用于多个客户。Exa在代理真正起飞之前就开始了这项投资,甚至在ChatGPT发布之前就在做这件事——他们早期下注,就像实验室公司在Transformer和缩放定律上早期下注一样。在最近一批YC中,Channel 3和Orange Slice也在做类似Exa的事情,爬取大量网页并在自己的服务器上维护,然后让代理在其上运行。

总结:回归速度与痛点

Gary在最后总结中强调:你应该主要关注的是书中都没有列出的第一道护城河——速度。如果你在纠结"我们会不会成为垄断资源"之类的问题,你的思考方向就错了。你应该从"我是否找到了某个有痛点的人,而且这个痛点足够痛苦"开始。不是"如果能这样做就好了"的级别,而是"我今年可能升不了职,甚至可能被解雇,痛苦到不想上班"的级别。如果你能用软件缓解那种存在性的痛苦——业务会倒闭,或者"天哪我们明年可以完全接管一切"——那种感觉才是你要找的。先找到痛点,从零到一,然后护城河自然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