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ergent:六个月探索如何催生一家1亿美元ARR的公司

摘要
本文整理自 Y Combinator 在印度举办的活动中,Emergent 创始人 Mukund Das 与 YC 合伙人的对谈。Emergent 是一个让没有任何编程知识的人也能构建、发布和变现软件的 AI 平台,上线仅 9 个月便积累了超过 850 万用户、构建了超过 1000 万个应用,并突破了 1 亿美元年化收入 (Annual Recurring Revenue, ARR)。Mukund 曾是印度知名即时配送公司 Dunzo 的创始人,将 Dunzo 做到月均 1000 万订单、近百万骑手的规模。在 Dunzo 的苦涩结局之后,他经历了长达六个月的低谷与自我反思,却在此期间纯粹出于兴趣地摆弄最新 AI 模型,最终洞察到"编程将被 AI 彻底颠覆"的趋势,与双胞胎兄弟 Madhav 共同创办了 Emergent。对谈涵盖了他的五次创业历程、从 Dunzo 学到的核心教训(攻克难题、极致关注客户、保持专注)、在 YC 期间如何通过攻克 SWE-bench 基准奠定技术基础、为何在众多竞品中选择"全栈自动化软件工程"而非前端 Demo 路线,以及对印度创业者的建议——从第一天起就放眼全球、相信直觉、敢于想大。整场对谈贯穿一个核心信念:AI 的进步将是指数级的,"生活在前沿" (Living at the Edge) 并预判未来六个月的能力,正是最好的创业优势。
正文
软件的力量与民主化编程的愿景
回顾过去三十年,全球绝大部分经济增量来自软件公司。如果从纳斯达克 (NASDAQ) 和标普 (S&P) 指数中剔除所有软件公司,增长曲线几乎是一条平线。这个事实引出了一个宏大的问题:如果能把构建软件的能力赋予世界上几乎所有人,将会怎样?全球有数十亿人怀揣无数想法,这些想法仅仅因为缺乏将之变为现实的工具和渠道而消亡。Mukund 与他的双胞胎兄弟兼联合创始人 Madhav 从 12 岁起就开始编程,对编程怀有极大的热情。他们深切感受到,让编程民主化——让每个人都能把想法变成可运行的软件——是一个意义非凡的使命。
Emergent 简介:9 个月做到 1 亿美元 ARR
Emergent 是一个让没有任何编程知识的人也能构建可发布、可使用、可变现的软件的平台。它乘着 AI 让编程变得更简单的浪潮而起。公司最初以研究实验室的形式起步,专注于构建编程智能体 (Coding Agent),曾以仅四人团队登顶 SWE-bench——这是编程智能体领域的权威基准测试。随后团队开始思考:如果能把编程能力民主化,世界会发生什么?
上线约 9 个月后,Emergent 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
- 850 万+用户在使用平台
- 1000 万+应用已被构建
- 1 亿美元+年化收入 (ARR),成为全球增长最快的初创公司之一
平台的核心体验极为简洁:用户只需与智能体对话,Emergent 便负责从托管 (Hosting)、部署 (Deployment) 到维护 (Maintenance) 的一切事务,真正实现了"把想法变成现实只需一次对话"。
用户画像与全球覆盖
Emergent 的用户遍布全球 190 个国家。大量用户是没有技术团队的创业者,过去一直受限于技术获取而无法将自己的想法落地。收入主要来自美国和欧洲,印度贡献约 10% 的营收。Mukund 一直怀有一个强烈的信念:为什么印度不能诞生像 Google、Facebook 那样的技术驱动型全球公司?印度拥有大量顶尖工程人才,Microsoft、Google 等科技巨头的最高领导层中不乏印度人,但印度本土始终缺少一家技术先行的全球化企业。Emergent 正是他兑现这一信念的实践。
创业者的五次创业之路
Emergent 实际上是 Mukund 的第五次创业。他的个人经历丰富多彩:
- 成长背景:在印度中上阶层家庭长大,父亲是工程师。早年受 Steve Jobs 启发——2007 年观看初代 iPhone 发布会后立志"也要为世界带来类似的产品"。2008 年在西班牙实习时买了一台 iPhone 作为纪念品带回印度,尽管它在印度无法使用,还尝试破解让它工作。
- 赴美求学:2009 年赴美攻读博士学位,期间在 Google 实习。他发现 Google 已经提前两年完成了他计划研究的课题,于是决定退学加入 Google。
- Google 搜索排名团队:他进入了仅 50 人、掌控 Google 全部搜索排名的核心团队,是团队中最年轻的成员。当时 Google 内部对机器学习 (Machine Learning) 持强烈反对态度,而他作为机器学习工程师,得以大胆质疑"为什么不在搜索中使用机器学习",并最终推动了搜索排名的若干重大变革。
- 第一次创业——群体教育平台:离开 Google 后,创办了一个群体在线教育平台,获得了融资,但随后转型为 P2P 软件公司。他意识到自己的热情不在于教育领域,而是想打造消费者优先的产品,于是退还投资人的钱并关闭了公司。
- 第二次创业——习惯养成应用:创办了一家帮助人们培养好习惯的公司。同一时期结婚,妻子不愿搬到美国,他便回到印度,尝试远程管理纽约的工程团队,却痛苦地发现跨时区远程协作在当时几乎不可能。
- 贯穿始终的信念:始终相信直觉。当某个想法源于个人痛点时,反馈循环更短、对问题的理解更深、与客户的共鸣更强。
Dunzo 的辉煌与教训
Dunzo 是 Mukund 的第四次创业,也是印度互联网史上最具标志性的公司之一。它始于一个个人痛点:Mukund 搬到班加罗尔后,面对汽车保养、电力安装、燃气开通等琐碎事务,觉得应该有更便捷的方式。于是他建了一个 WhatsApp 群,把号码分享给朋友们——"有什么需要,在这个群里说,我们帮你搞定。"这就是 Dunzo 的起点:让城市生活更便利。
Dunzo 的规模令人印象深刻:
- 近 100 万骑手在地面配送
- 月均 1000 万订单
- 约 5000 家门店
- 是印度"快速商务" (Quick Commerce) 趋势的开创者——10 分钟送达模式的开路先锋
- 在巅峰期,Dunzo 成为印度最受欢迎的消费品牌之一,"Dunzo it"几乎成了一个动词
从 Dunzo 中,Mukund 提炼出三条关键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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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克难题:Dunzo 启动时有 87 家公司做同样的事情——只需 WhatsApp 下单即可,门槛极低。但"最后一公里"配送才是真正的硬骨头:如何确保消费者收到完好无损的商品?Dunzo 选择亲自下场——早期 Mukund 自己骑着摩托车在夜间送单。这正是 YC 的经典格言"做不规模化的的事" (Do Things That Don't Scale) 的生动实践:亲自做事让你更接近客户、更深入理解痛点和价值。团队甚至曾为一位需要跨城配送的客户,让骑手搭乘飞机送包裹——这种对每一个客户的极致付出,创造了真正的用户热爱。在 Dunzo,每天晚间流量高峰时,所有工程师都会放下手头工作,上线做客服与用户聊天。他们还有一个叫"Watchtower"(瞭望塔)的团队,监控每一笔订单——运营如同作战室,所有事情都可能随时出故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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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专注:Dark Store(前置仓)模式当时效果很好,但 Dunzo 同时还在做 10 件其他事情——市场平台模式、取件配送等等。如果能意识到"这个模式跑通了,就该全力加码",结果可能会大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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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营严谨的传承:Dunzo 的运营严谨性被直接移植到了 Emergent——他们同样监控平台上所有正在构建的任务和应用,一旦出现问题立即标记。这种运营纪律成为两家公司共享的基因。
从 Dunzo 到 Emergent:六个月的修整与探索
2023 年,Dunzo 曾融资 1 亿美元,Mukund 甚至对联合创始人说过"我们已经大到不能倒了"——但故事的结局并非如此。2023 年 9 月离开 Dunzo 后,Mukund 陷入了深深的抑郁,半年内什么都不想做,只是反复反思"哪些事情本可以做得更好"。
幸运的是,AI 浪潮恰在此时席卷而来。ChatGPT 刚刚起飞,GPT-4 刚刚发布,新的语音模型和开源模型层出不穷。编程成了 Mukund 逃离现实噪音的出口——他每天坐在电脑前 10 到 12 个小时,纯粹出于兴趣摆弄各种新出炉的模型,没有任何目标。他甚至做了一个能在 Mac 上与自己对话的助手——类似于后来 OpenAI 高级语音模式的早期版本。他形容这就像小时候拿起一个新玩具就开始玩,纯粹是探索的乐趣。
正是这六个月毫无压力的"探索" (Tinkering),让他获得了关键洞察:编程领域即将被 AI 彻底颠覆。当他开始创办 Emergent 时,所有在探索期获得的洞见都直接应用到了产品构建中。Mukund 总结道:当纯粹因为好奇心和解决问题的欲望而去构建东西时,你能够真正深入问题,获得其他方式难以企及的洞察。
"生活在前沿":预见 AI 的指数级进步
YC 合伙人将 Mukund 的做法总结为"生活在前沿" (Living at the Edge)——模型当时还不太擅长写代码,VC 们说"模型还做不到",但如果你把趋势外推,就能看到火花。最好的创业想法往往来自那些"目前还不太可能,但很快就会变得可能"的事情。
当 Mukund 向 10 到 12 家 VC 路演时,大多数都拒绝了他——因为他告诉对方"我们要自动化整个软件工程",而 VC 们觉得这太疯狂了,"AI 还没到那一步"。但 Mukund 能看到模型的能力边界,只要稍作外推,模型目前失败的步骤完全可以通过训练来弥补。Emergent 从一开始就采取了一个大胆的假设:AI 的进步将是指数级的,我们要始终朝着 AI 的方向构建。 这引导他们从问题视角出发,选择"自动化整个软件工程"而非零敲碎打。
一个典型案例是 JSON 输出问题。Emergent 创立之初,大模型无法可靠地输出结构化 JSON,当时至少有 20 到 30 家 YC 公司在专门解决这个问题。Emergent 的判断是:下一代模型自然会解决这个问题,所以完全跳过它,直接构建智能体。事实证明这个判断完全正确。
技术深潜:多智能体系统与自研基础设施
Emergent 的技术架构远比表面看起来深邃:
- 多智能体协作系统 (Multi-Agent Orchestrated System):不同的智能体在不同阶段介入执行不同任务——例如自动测试智能体 (Automated Testing Agent) 负责测试应用,设计智能体 (Design Agent) 负责设计界面。
- 大规模记忆系统 (Large Memory System):协调所有智能体,并具有自我学习能力。每当一个新应用在 Emergent 上构建完成,智能体会自动提取可学习的要素存入记忆。因此,平台上每构建一个新应用,整个平台都会变得更好——这是一个强大的数据飞轮。
- 强化学习与微调:在收集的大量数据之上进行强化学习 (Reinforcement Learning, RL) 和微调 (Fine-tuning)。
- 全部基础设施自研:Emergent 自己构建了所有编程智能体和底层基础设施。例如,在创立初期,市场上没有人做深度容器技术 (Deep Container Technology),他们不得不自己发明——为了支持多个并行智能体在同一快照上运行,他们自研了磁盘快照 (Disk Snapshotting) 和内存快照 (Memory Snapshotting) 技术。
- 并行智能体群 (Parallel Agent Swarm):多个不同类型的智能体可以并行协作完成任务,这是他们对未来的方向判断。
- 系统三度重写:在 9 个月内,Emergent 已经因为新模型发布而重写了系统三次。每当新类别的模型出现(例如 Claude Opus),团队需要清空之前的经验,从新模型的视角重新想象可能性。这需要持续思考"新模型打开了什么新的可能性?6 个月后它又会在哪里?"
击败 SWE-bench 基准:YC 时期的转折点
Emergent 在 YC 时期的故事本身就是一段经典创业历程。进入 YC 时,团队原本在做测试智能体。但 Mukund 心中早已画好了蓝图——他在白板上画出"很快就能通过 AI 构建 Web 应用和移动应用"的愿景。第一天他就告诉 YC 合伙人"我们要做一个消费级应用构建公司",对方回应"也许你应该考虑企业市场,这个目标太宏大了"。
于是在 YC 三个月的周期里,团队每周都冒出新想法——"AI 版 Zapier"之类的"本周创意"。每周都在转向,团队开始焦虑:"你每周都有新想法,我们到底要做什么?"为了暂时安抚团队,Mukund 选择了当时最难的基准测试 SWE-bench,告诉团队"趁我搞清楚方向,先攻克这个基准"——因为解决更难的问题本身就有价值。
花了 3 个月时间,四人团队登顶 SWE-bench 全球第一。这个过程中,他们发现了日后成为 Emergent 核心竞争力的所有创新:并行测试时计算 (Parallelized Test-Time Compute)、记忆系统、智能体间通信机制——全部是在攻基准期间发现的。Mukund 总结道:把自己锚定在一个能显示进步的数字上,是推进目标和构建公司的好方法——它把你聚焦到正确的方向,给你清晰的反馈。
后发优势:为什么不是第一也能赢
Emergent 并非第一个 AI 网站构建工具。当它发布时,市场上已有不少玩家。这让人想起 Dunzo 启动时有 87 家竞争对手的故事。Mukund 解释了 Emergent 为何能在后发局面中脱颖而出:
- 竞品的局限:大多数现有平台专注于前端,擅长构建原型和演示 (Demo),在"快速出效果"上找到了产品市场契合 (Product-Market Fit)。但用户的真正期望是可运行的、真实可用的软件——而当他们用提示词构建时,现有方案往往"起头容易收尾难":没有真正的后端 (Backend),没有真正的数据库 (Database)。
- Emergent 的差异化:团队从"如果你要自动化整个软件工程,你会怎么做"的角度出发,几乎从零开始构建了一切。在实际测试中,同样的提示词在 Emergent 和其他平台上运行,Emergent 大幅领先。
- GTM 策略:产品验证后,团队将增长问题转化为一道数学题——需要多少社交曝光、多少点击、多少转化才能达到目标用户数。他们判断网红营销 (Influencer Marketing) 是最适合的策略,因为产品已经足够好,核心是让尽可能多的用户看到它。
从印度走向世界:团队与招聘哲学
Emergent 95% 的团队在班加罗尔 (Bangalore),几乎是完全从印度构建的全球化产品。近期在旧金山 (San Francisco) 开设了小型办公室,正在招聘。
Mukund 分享了招聘理念:看重学习斜率 (Learning Slope)——那些对解决问题充满热情、因挑战而兴奋的人。Emergent 区别于其他公司的一点是,团队中每个人都真正享受用 AI 解决问题——增长的快感当然好,但日常面对问题的复杂性和可能性本身就令人兴奋。
给创业者的建议:全球化、直觉与大志向
Mukund 基于两家截然不同的公司(Dunzo 面向印度本地,Emergent 面向全球)的构建经验,给出了三条核心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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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一天起就放眼全球 (Think Global from Day One):构建一家印度本地公司和构建一家全球公司,付出的努力是一模一样的——两者同样艰难。既然难度相当,不如选择更大的市场。如今互联网触手可及,技术是最大的公平器,每个人都能获取同样的技术,从印度也可以从第零天就触达全球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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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直觉 (Follow Your Intuition):作为创始人,你会收到大量建议,但直觉往往比外部建议更可靠——因为你对客户想要什么、需要什么有更深切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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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得更大 (Think Bigger and More Ambitious):你现在想到的,乘以 10 倍、乘以 100 倍。AI 时代一切都在剧变,现在不是攻击地板的时候,而是攻击天花板的时候 (It's not the time to attack the floor, it's the time to attack the ceiling)。你想得越大,成功的概率反而越高——因为更宏大的目标能激励更多人追随,也能激励你自己全力以赴。